自卑——一種久違的、屬于“三月七”而非“真魔”的情緒,在她冰冷的魔心中泛起漣漪。
“孩子……”后土的聲音溫柔依舊,仿佛三月七依舊是那個依偎在盤古臂彎里的粉色少女。
她看著三月七躲閃的眼神,輕輕一笑,那笑容帶著洞悉一切的慈愛。
“覺得現在的樣子不好看?”莎布的聲音直接在三月七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促狹。
沒等三月七回答,莎布周身溫婉的大地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深邃、充滿無盡生命與死亡交織的恐怖氣息彌漫開來!
后土的人形軀殼如同幻影般消散!
出現在三月七眼前的,是莎布·尼古拉絲的本相!
——那是一團無法形容的、不斷蠕動膨脹的終極黑暗血肉!
它如同活著的、不斷沸騰的宇宙腫瘤,表面覆蓋著濕滑粘膩、不斷分泌著不明液體的漆黑外皮。
在這團龐大到遮蔽視野的黑暗血肉之上,生長著無數粗壯、滑膩、布滿吸盤的蠕動觸手!
觸手揮舞間,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觸手的根部、血肉的褶皺深處,鑲嵌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閃爍著冰冷幽光的眼球!
有的眼球充滿純粹的漠然,有的則流露出對生命本質的貪婪與褻瀆!
難以計數的、形態怪誕的嘴在血肉表面開合,有的在無聲嘶吼,有的在咀嚼著無形的概念,有的則滴淌著腐蝕時空的褻瀆之涎!
森之黑山羊!黑暗豐穰之女神!孕育萬千子種的至高母神!
這才是莎布·尼古拉絲!
超越人智所能理解的、象征著生命最原始、最混沌、最豐饒也最恐怖的終極形態!
三月七徹底懵了!
魔化帶來的那點“妖異美感”和“褻瀆氣質”,在婆婆這純粹而浩瀚的混沌本相面前,簡直如同小孩子拙劣的涂鴉遇到了宇宙級的抽象杰作!
她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化妝就跑到維密后臺的小丑!
莎布那無數眼球聚焦在呆滯的三月七身上,一個由無數低語匯成的、帶著寵溺笑意的聲音在她靈魂中響起,
“現在,還覺得自己難看嗎,我的傻孩子?”
“……”三月七周身的魔霧都僵住了,血淚都忘了流。
她萬萬沒想到,自家夫君不是人也就罷了,連婆婆……都這么的……硬核!
這根本就不是“不是人”能形容的層次了!
莎布的本相緩緩收斂,重新化為溫婉的后土模樣。
她走到依舊處于震驚宕機狀態的三月七面前,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拂過她冰冷的臉頰。
“孩子,模樣如何,力量性質如何,都是外相。”
莎布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直抵三月七混亂魔心的最深處,
“重要的是這里,”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三月七的胸口,“你想做什么?你的路,在哪里?”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也不要被絕望拖入了深淵。”
“憤怒可以成為力量,但不要讓憤怒成為你唯一的主人。”
“守護也好,毀滅也罷,甚至你想掀翻這棋盤……無論你選擇哪條路,堅定它,走下去!”
莎布的眼神深邃如淵,卻又溫暖如初生的恒星,
“記住,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無論你走到哪里,無論你選擇對抗誰……”
“媽媽永遠在這里,永遠是你最后的港灣,最堅實的后盾。”
“若遇跨不過的阻礙,隨時回來。”
“媽媽……護得住你。”
“媽媽……”冰冷堅硬了無數歲月的魔心,在這一刻仿佛被最溫柔也最強大的力量狠狠擊中、融化。
那被背叛、被傷害、被殺戮磨礪出的層層堅冰,在莎布毫無保留的、跨越形態與本質的母愛面前,轟然破碎!
三月七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撲進莎布的懷里,像個受盡委屈終于找到家的孩子,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