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喉結,不住聳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周夫人打來的。
幾秒后,周京淮接聽了:“媽,我是京淮。”
周夫人一怔。
而后,她的眼悄悄地紅了,京淮許久不曾這般了。
周夫人很快調整好心態,她喜滋滋地告訴兒子:“媽在外頭逛年市,看中了一棵好大的橘子樹,我想著放在你跟阿嫵的家里,一定是大吉大利的。”
周京淮淡笑:“這種事,媽做主就好。”
周夫人仍是喜滋滋的:“京淮,你今天太好說話了!對了,媽剛才逛街還特意給阿嫵買了一條羊絨圍巾,lv的新款,那顏色干凈適合她,她現在懷了身子出門一定要保暖,你平常可要看好了,出個岔子媽可不饒你。”
手機那頭,周京淮靜靜地聽著。
一直到周夫人掛斷。
暮色,已近尾聲。
周京淮低頭,看著指尖的香煙,神色怔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秘書一直在陪著。
天色擦黑的時候,周京淮輕聲說道:“跟宋主任說,我暫時不方便手術,配一些藥控制住病情就好。”
林秘書呆住:“可是……”
周京淮將煙頭踩熄,他看向林秘書,很淡一笑:“嘉楠,沒有可是!按我吩咐地做。”
多年以來,他頭一次喚她名字。
——林嘉楠。
林秘書,其實是周京淮的學妹,相識多年。
林秘書一下子哭了出來,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更無法接受周京淮像是交代遺言般說話,他一向那樣強大,他一向是不屈服的,他怎么會得這樣的病!
……
夜深,山寺,鐘聲回蕩。
宏偉大殿內神佛莊嚴,一道清峻的黑色身影,跪于大殿中間,久久伏地不起。
僧人望著他殘敗的手臂,輕聲問道:“放下貪嗔癡,你可后悔過?”
周京淮緊閉雙目:“不曾悔。”
僧人又問:“好人磨難多,惡人遺千年,你可曾后悔?”
男人抬頭,望著滿天神佛,輕而堅定道:“京淮不悔!只愿妻兒平安,只愿人有來生,只愿能與阿嫵再度重逢,彌補今生錯誤。”
僧人不語。
——人世間的嗔癡,叫人沉迷。
夜深人靜,司機將周京淮送回別墅。
院子里,擺了一棵巨大的橘子樹,上頭結了許多新年紅包,應該是葉嫵弄的。
周京淮輕輕碰觸,想象著葉嫵弄著這些時的神情,一定是溫婉柔和的,身邊還有瀾安和傾城,還有小白……而他的母親,一定在一旁松口氣。
守夜的傭人過來,含笑說:“是夫人買的!瀾安少爺和傾城小小姐可喜歡了,說等到守歲時,一個個地拆開看,里面全是太太精心準備的,還說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一陣夜風,吹過。
周京淮的眼角,有一抹濕潤,他對著傭人淡笑:“一年到頭,應該高興高興。”
傭人未發現他的異樣。
周京淮脫掉大衣,拾階朝著玄關走,橘紅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柔和又悲涼。
他想,僅剩的生命,他要好好為妻兒謀算。
還有他的父母。
還有周家。
還有……
周京淮忽然頓下步子。
夜色沉靜,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少不甘,有多少遺憾!
他多想與葉嫵,一起白頭,一起到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