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躺在臥室床榻上,妝容盡卸,臉色慘白(刻意涂了鉛粉),雙目緊閉,頭發散亂,嘴角似乎還有一點點可疑的白沫(其實是米漿混面粉)。
旁邊圍著一圈穿著素凈卻難掩麗色、哭得眼睛紅腫的姨娘侍妾。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香粉味。
火柱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王氏是裝暈,氣息平穩,脈象雖有些急促(嚇的)卻根本無大病。
但他心知肚明,王府派他來,是走個過場,表示殿下的“仁厚”。
他也沒拆穿,裝模作樣地坐下診脈,又翻了翻王氏眼皮。
就在他假意皺眉思索藥方、提筆沾墨準備寫個“安神定驚”方子糊弄過去時,一直站在他身側、哭得幾乎站不住的六姨娘(清麗那個),“噗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
“神醫!神醫救命啊!”六姨娘的聲音凄婉哀絕,充滿了無助與恐懼,“求神醫憐憫!我家夫人,還有我們這滿府可憐人……都被老爺……不,被那王有德那惡賊害慘了!”
她一邊哭訴,一邊不著痕跡地將自己早已被淚水浸濕的汗巾子遞向火柱。
“我們都是苦命人啊,當年被強搶入府,絕非自愿。王有德造的孽,與我們,與我們的孩兒無關啊!嗚嗚嗚……”
她哭得肝腸寸斷,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幾乎要撲倒。
火柱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她手臂。
就在這肢體接觸的瞬間,在火柱的手接觸到汗巾的剎那,六姨娘的手腕極其隱蔽、卻又萬分堅決地向上一抬!
汗巾下,一張卷成細卷、被汗水和淚液浸透幾乎透明的小紙條,死死地、牢牢地塞進了火柱的手心里!
她的指甲甚至因為用力而掐進了火柱的手背。
火柱渾身猛地一僵!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脊!
那紙卷的存在感和其中的分量,如同燒紅的烙鐵!
他下意識地想抽手扔掉!
“神醫!”六姨娘抬起頭,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美麗眼眸死死盯住他,眼中再無哀婉,只有一種窮途末路的、令人心悸的瘋狂和哀求!
那眼神仿佛在說:若你不帶,我們必死!你若幫這一次,是積天大的陰德!救的是幾條甚至十幾條無辜的命!
其余幾個姨娘侍妾也同時跪倒,七嘴八舌,哭聲震天:
“求神醫開恩啊!”
“救救我們吧!救救孩子們吧!”
火柱看著這一屋子美艷絕望的女人,又想起府外森嚴的守衛,再看看手心那幾乎黏在自己汗里的“燙手山芋”,頭皮陣陣發麻。
他心知肚明,這東西帶出去,若被查獲,自己恐有殺身之禍!
可若不帶……面對這些幾乎要生吞活剝他的眼神和哭聲,他毫不懷疑自己可能都走不出這個院子!
他長長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老臉上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他深深地看了六姨娘一眼,將那個小紙卷用力攥進手心最深處,隨即迅速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順手也將紙條徹底藏好),一副被哭得心慌意亂的樣子。
“罷了罷了!都起來!成何體統!”火柱擺出一副醫者仁心被感動的無奈表情,提高聲音道,
“夫人這是驚厥之癥,并無大礙!老朽這就回去開方子,你們好好照料便是!”
他匆匆甩下幾句話,幾乎是用逃的速度,帶著兩個一直警惕觀察卻被他身體遮住視線的軍士,快步離開了這讓人窒息的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