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兇神惡煞的士兵立刻乘小船沖向灘涂,吆喝著驅趕那些驚恐失措的漁民。
漁民們哪見過這等陣仗,連船上的漁獲工具都顧不上拿,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推搡著趕下泥濘的灘涂,狼狽地逃回自己的小破漁船,匆匆解開纜繩,如同受驚的水鳥般倉皇駛離。
就在島的另一邊,靠近主航道的位置,隱約可見幾艘樣式考究些的客船停泊在不遠處的水面。
船頭站著一些商賈模樣打扮的人,正朝著沙島這邊翹首張望,彼此間似在指點議論。
顯然,王有德府邸被抄、滬縣新政的消息已經風傳出去,一些嗅覺靈敏的商賈已經開始提前探察,覬覦著這塊處女地的價值。
“哼。”林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掠奪欲望的弧度,眼神玩味地掃過那幾艘客船,
“一群聞著腥味兒的狐貍……等著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和絕對的掌控,“等過些日子,爺的拍賣會開場,非把你們這些奸商口袋里的銀子榨得一滴不剩不可。”
想到即將從這些富商身上刮下來的厚利,他那如寒潭般的眼底才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
在島上大致巡視了一圈,初步規劃了幾個可能作為深水良港預留地點的方位后,林臻便率隊返回。
黃昏時分,夕陽的金輝灑滿縣衙后堂。
楚惜靈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幾張上好的宣紙。
她凝神靜氣,手持一支上等的紫毫,時而蹙眉細思,時而伏案疾書。
她在繪制滬縣港口的初步設計草圖。
以這個時代的條件,后世那種萬噸巨輪停泊的深水港自然是天方夜譚,但設計一個能接納目前內河及近海中小型船只、更大型化也更規范化的土木石結構碼頭港口,卻是可行的。
她需要在圖紙上清晰標注出碼頭延伸的位置、基礎的護坡、貨物的裝卸區域、乃至簡易的棧橋和防風堤的設計思路。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恰好勾勒出她專注而完美的側影。
幾縷烏黑的發絲垂下,微微掃過她光潔的臉頰。
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投下扇形的陰影,秀挺的鼻梁和微抿的紅唇在暖金色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精致。
她專注于筆下的線條,眉宇間既有屬于匠人的嚴謹,又隱隱透出一種才情橫溢的智慧光芒,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靜謐而圣潔的光暈里。
林臻斜倚在旁邊的軟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玉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看著這畫卷般的一幕,看著她認真思考時偶爾輕輕咬唇的動作,看著她筆下行云流水般勾勒出的精確線條……饒是林臻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微微有些失神。
這樣的楚惜靈,美的沉靜,美的有力量,像一顆未經打磨卻已璀璨奪目的明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折。
這時,蕭寒舟輕步走入堂內,看到林臻正凝視著楚惜靈,腳步微頓,隨即躬身行禮,聲音放得很輕:“師父,王有德來了,在外面候著,說有事稟報。”
林臻的目光緩緩從楚惜靈身上收回,那一瞬間的柔和迅速被平日的深邃冷冽所取代。他微微頷首。
楚惜靈也停下了畫筆,側頭看來。
片刻,王有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幾日不見,他整個人仿佛又瘦了一圈,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那身昔日合身的錦袍如今掛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背脊也佝僂了不少,早已不復當初滬縣土皇帝的半分威風。
他看到堂內的場景,目光在楚惜靈身上飛快地掃過,隨即低垂得更低,恭謹無比地躬身行禮,嗓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嘶啞:
“小人王有德,叩見世子殿下。殿下交代的拍賣場地,已在原漕幫庫房區清空圈出,布置基本完成,相關告示及請柬也已在加緊印制發送。一應護衛、引導、文書記錄人手均已備妥,絕不敢誤了殿下的大事。”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愈發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