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朱筆如同指揮棒,精確地記錄著每一筆流入的財富,將其分門別類,納入不同的“賬目”——“深水港建設基金”、“道路橋梁基金”、“移民安置基金”、“工業啟動基金”……
每一筆錢,在她眼中,都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即將轉化為鋼鐵、水泥、糧食、人力,推動滬縣這座龐大機器轟然啟動的燃料!
“稟夫人!”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金吾衛小校快步跑入,單膝跪地,“戶部侍郎劉墉大人派來的特使到了!手持劉大人手令,要求查驗拍賣款項,并提取部分歲貢份額!”
張儷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頭也沒抬,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告訴他,世子殿下有令!特區款項,專款專用!未經殿下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動分毫!讓他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是!”小校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張儷的目光重新落回賬冊,朱筆繼續飛快地記錄著。
火光映照著她沉靜而美麗的臉龐,那上面寫滿了對夫君(林臻)命令的絕對忠誠和對龐大財富的絕對掌控。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筆匯聚了無數貪婪與野心的滔天財富,將在她的手中,被鍛造成一把開啟滬縣乃至整個大乾未來的鑰匙。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長江入海口,風高浪急。
漆黑的夜幕下,浩瀚的東海如同蟄伏的巨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崇明沙洲那新月形的輪廓,在微弱的天光下若隱若現,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一葉孤舟。
然而,此刻的沙洲西北角,那片被標注為“天然深水錨地”的區域,卻打破了夜的沉寂!
數十艘巨大的、吃水極深的漕船和經過加固改造的貨船,如同沉默的巨鯨,靜靜地停泊在距離沙洲數百丈外的深水區。
船上沒有燈火,只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無聲地忙碌著。
粗大的纜繩從船舷垂下,深入漆黑的海水。
沙洲邊緣,臨時搭建的簡易木質棧橋如同一條伸向大海的手臂。
棧橋盡頭,火光通明!
數百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插在臨時夯實的灘涂上,將方圓數十丈的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晝!
跳動的火光映照著渾濁的海水、粗糙的沙礫和一張張黝黑而堅毅的臉龐!
毛夢極一身玄黑魚鱗細甲,外罩防水油衣,按刀立于棧橋最前端。
他身形枯瘦,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蠕動的蜈蚣,眼神卻銳利如鷹,掃視著海面和灘涂。
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樣裝束、如同標槍般挺立的金吾衛精銳!
他們背負著連發勁弩“追魂”,腰懸狹鋒橫刀,手持精鋼圓盾“寸芒”,眼神冷冽,殺氣內斂,如同一群沉默的礁石,任憑風吹浪打,巋然不動!
棧橋兩側的淺水區,上千名從滬縣及周邊州縣緊急招募來的青壯民夫,正喊著整齊而低沉的號子,奮力勞作著!
他們大多赤著上身,只穿著短褲,古銅色的皮膚上沾滿了泥漿和汗水,在火光下油亮發光。海水沒過他們的小腿甚至腰部,冰冷刺骨,卻無法阻擋他們熱火朝天的干勁!
“嘿喲!嘿喲!!”
號子聲低沉而有力,如同悶雷滾過海面!
民夫們分成數組:
一組負責清理灘涂!他們揮舞著巨大的鐵耙和木鏟,將灘涂上叢生的蘆葦、淤泥、碎石雜物奮力清除,開辟出平整的作業面!汗水混合著泥漿從他們臉上滾落。
一組負責打樁!兩人一組,一人扶住碗口粗、丈許長的堅硬木樁(取自附近山林),另一人則掄起沉重的鐵錘,喊著號子,將木樁狠狠地砸入灘涂深處!沉悶的“咚咚”聲不絕于耳!
一組負責搬運石料!從停泊在深水區的大船上,通過滑輪組和粗大的繩索,將一塊塊重達數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經過粗略打磨的巨型條石,緩緩吊起,小心翼翼地運送到棧橋盡頭指定的位置!每一塊巨石落下,都發出沉悶的巨響,濺起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