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獎金和評星,更是實實在在的盼頭!
浣碧則安靜地坐在工坊角落的一張書案后,面前攤開著賬本和名冊。
她負責工坊的日常管理和女工們的考勤、薪酬發放。
她神情溫婉,動作細致,一絲不茍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偶爾抬頭看看工坊里忙碌的景象,眼中充滿了欣慰和溫柔。
這些曾經深陷絕望的女人,如今在這里找到了新生和希望。
這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讓她感到滿足。
工坊窗外,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照射進來,在飛舞的棉絮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空氣中彌漫著汗水、棉絮和希望的味道。
這里沒有港口的粗獷與轟鳴,卻有著另一種堅韌而溫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滬縣新生的肌體。
......
與港口和工坊的生機勃勃截然相反,在滬縣新城邊緣,一片尚未完全拆除、暫時安置流民和原滬縣底層百姓的窩棚區深處,一間低矮、陰暗、散發著霉味和尿臊氣的破敗土坯房里,王有德正蜷縮在冰冷的土炕角落,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干尸。
他身上那件象征戴罪立功的青色吏服早已污穢不堪,沾滿了泥垢和嘔吐物的痕跡,散發著難聞的酸臭。
臉上厚厚的脂粉早已被淚水、汗水和污垢沖刷干凈,露出底下蠟黃浮腫、布滿皺紋和死氣的底色。
眼窩深陷,眼神空洞渙散,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翳。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哆嗦著,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自從拍賣會結束后,他就被王府的人像扔垃圾一樣,丟到了這片貧民區。
王府兌現了承諾,給了他和他那個小兒子霖哥兒一個普通百姓的身份,也給了他們一份糊口的活計——在新建的公共茅廁清理糞便。
這活計骯臟、卑賤、臭氣熏天,是真正的下九流!
但王有德連這份活計都干不了幾天。
巨大的精神打擊、身體的徹底垮塌、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恥辱感和絕望,讓他迅速崩潰。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靠鄰居偶爾的施舍和兒子從工地上偷帶回來的半個窩頭茍延殘喘。
“爹……爹……喝點水吧……”一個稚嫩而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霖哥兒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是渾濁的涼水。
他小臉臟兮兮的,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但眼神卻比一個月前清澈了許多,也堅強了許多。
他白天在港口工地幫人跑腿打雜,晚上回來照顧這個已經瘋瘋癲癲的父親。
王有德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孩子。
他似乎認出了這是他的兒子,又似乎沒有。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嗬嗬”的怪響,突然,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霖哥兒瘦弱的胳膊!
“錢……我的錢……我的銀子……金子……都……都到哪里去了?!啊?!”他聲音嘶啞而尖利,充滿了瘋狂的執念,
“我的……我的縣令大印呢?!我的官袍呢?!還給我!還給我!!”
他用力搖晃著霖哥兒,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掐得孩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