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放手!放手啊!”霖哥兒疼得眼淚直流,用力掙扎著,“沒有銀子了!沒有官袍了!我們……我們是普通百姓了!世子殿下……給了我們活路……”
“活路?!哈哈……哈哈哈……”王有德突然爆發出一陣凄厲而癲狂的大笑,笑聲如同夜梟啼血,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活路?!這就是活路?!掏大糞?!住狗窩?!吃豬食?!哈哈哈……世子……世子殿下……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他猛地松開霖哥兒,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
他蜷縮回角落,雙手死死抱住頭,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完了……全完了……我的銀子……我的宅子……我的女人……都沒了……都沒了……都怪那個林臻!都怪那個惡魔!他……他毀了我!毀了我的一切啊!!”
“爹……”霖哥兒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小臉上充滿了恐懼和悲傷,但他強忍著淚水,沒有哭出來。
他默默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破碗,重新去打水。
這一個月,他經歷了太多,也長大了太多。
他知道,哭沒有用。
他要活下去,像娘那樣,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門外微弱的光線。
是五姨娘。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后,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卻有一種洗盡鉛華后的堅毅和從容。
她手里提著一個粗布包裹,里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雜糧饅頭和一小塊咸菜。
她看著蜷縮在角落、如同爛泥般的王有德,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看垃圾般的厭惡。
她將包裹放在門口一張破桌子上,聲音平淡無波:
“這是小六讓我送來的。她現在在紡織工坊做工,很好。霖哥兒,你娘讓你好好照顧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有德,“世子殿下給了我們活路。雖然苦,但干凈。比跟著你強一萬倍。”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王有德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五姨娘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饅頭。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他一邊吃,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我的……都是我的……你們……你們這些賤人……忘恩負義……沒有我……你們……你們能有今天?!啊?!都是我的!我的!!”
霖哥兒驚恐地看著父親,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五姨娘走出那間散發著惡臭的土坯房,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卻帶著自由氣息的空氣。
她抬頭望向遠處港口方向,那里吊臂林立,蒸汽升騰;望向紡織工坊方向,那里機杼聲聲,充滿生機。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最終化為一片堅定。
“呵,王有德,你的報應才剛剛開始。”她低聲自語,隨即挺直背脊,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屬于她的新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