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知道這個想法有些想當然,但我還是想為世伯做保,向陛下請旨,準許世伯日后辭官致仕時,能夠回到家里,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應開疆呆呆的望著凌晨,有些怔怔出神。
對于他這種戎馬一生,在陰謀和廝殺中掙扎生存的人來說,一切的算計權謀都是笑話,所謂的功名利祿也不過云煙,唯有這股純粹的真誠,最是致命攻心。
雖然也有一些小算盤,但對方確實是為他好。
他這樣的人,還渴求什么呢?死了以后能葬在祖墳,魂歸故里,便是唯一的愿望了。
“教言不會答應的,你叫我進幽州,若是被朝臣們知道了……”
“那是我的事。陛下那邊……只要世伯點頭,我就去辦。”
應開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后,也沒有剛才那么精神矍鑠了,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憂郁。
“行,等到田楷他們幾個奪下居庸關,把口袋扎緊后,我就跟你回家里看看吧~”
“好!”
凌晨拍著手站起身來,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走到應開疆的桌案前,雙手捧著空酒杯伸向應開疆。
此舉讓應開疆有些疑惑,不過看對方這意思,像是想讓自己給他倒點酒。
這年輕人,怎么突然舉止這么奇怪?
雖然不理解什么意思,不過這種小事應開疆也沒多在意,腦子里思考著自己進入幽州后文訓會有什么反應,隨手提起酒壺給凌晨滿上。
凌晨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的喝完,心中直呼道——爽!!
又集了一枚!
先周六大節度使,迄今為止已經有三位給自己斟過酒了~
宋舒死的早,韓玨沒趕上,現在就只剩下申屠明光了。待此間事了,老子就沿著代郡直奔塞外草原!老登,你可得給我撐住了,等我打完卡再嗝屁~
十一月二十四,居庸關再次被攻破,只不過這次是鄭軍攻破契丹、靺鞨聯軍,田楷、任德俊、符問卿一擁而上,徹底將耶律弧和胡獨虎的人馬困死在了燕山山脈中。
應開疆也要啟程回遼東了,契丹、靺鞨本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內亂或者攻打遼東兩府;再說他在這里待的久了,汴京的文訓肯定也不放心。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二十六日上午,凌晨和呂篤、韓千載以及幽州諸多官員、百姓立在城外的大雪之中,靜靜的等待應開疆赴約。
應開疆來了,只不過,身后跟著全部遼東軍。
幽州眾官民頓時大驚失色,呂篤急忙就要回去關閉城門,卻被凌晨一把扯住了衣袖。
如果應開疆真的打算攻城,你關了城門有個毛用!現在幽州軍隊全部都在居庸關,只不過是晚點死罷了。
他瞇起眼睛看向列隊而來的遼東軍,不相信應開疆真的會這么糊涂。如果是真的,那老子絕對要讓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所幸,他們在護城河外停下了。
應開疆一身甲胄策馬上前,滿目滄桑的望著幽州北城門,心中百感交集。
當年,他曾無數次從這里出發,北拒胡馬。也曾無數次凱旋歸來,軍民百姓夾道歡迎。
往日種種,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又仿佛很久遠。
翻身下馬后,他沒有理會上前迎接自己的凌晨,也沒有去看有些心虛的呂篤和目光復雜的幽州百姓們,徑直走到城門口,伸出蒼老的雙手,放在了冰冷徹骨的城墻石磚上。
不知不覺間,老淚無聲縱橫。
我就在這里出生,在這里長大,也立志要從這里出發,征戰天下。
想當年,雄據河北四府,兵多將廣,謀臣虎將追隨左右,攻城開疆,塞外馳騁,胡虜聞我至,何人不膽喪!
周帝逼人太甚,欲奪兵權削藩下獄,一怒之下,奮起反抗,引兵南向問罪天家,威震天下誰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