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不是霸王條款的死契、就是付費上班的入職培訓,一圈逛下來,珊珊姑娘這才發現,紅塵客棧居然還是最有良心的東家。
也有其他愛慕珊珊姑娘的富商員外,愿意為她一擲千金、慷慨解囊。但賀蘭山下不養閑人,更不養白眼狼,用欺騙別人的感情來換取銀錢這種事,在她老家朔方那邊,連最下流的娼妓都不屑為之。
人,不一定要光芒萬丈,但一定要坦坦蕩蕩。
不就是錢嘛?我有手有腳的,在偌大的汴京城,還能餓死不成?
于是,平時只需要跳舞的珊珊姑娘,尋了一份幫富家小姐教授舞藝的活,月俸300文;還在東市附近尋訪了好幾天,也學人家貨郎挑著擔子去做二手經銷商了。
可即便如此,零零總總算下來,也只夠自己生活,連她們生活的那所院子一半的租金都湊不夠。
“沒事的珊珊姐,你是為了替我出頭才丟了活計的,說起來還是我對不住你。租金我一個人來付,你就安心住著,不然就是不拿我當姐妹~”
這是潔兒姑娘對珊珊姑娘說的原話。
仗義每多屠狗輩,兩個在帝都艱難求生、追尋夢想的年輕女孩,就是這樣互相扶持、埋著頭一步步的咬牙往前磕,像螞蟻一樣攀爬高高的墻,等待著能有一束月光照在自己身上。
珊珊姑娘在等著宋公子金榜題名,潔兒姑娘等著自己有朝一日名動京城。
但現實是殘酷的,人生不是小說,沒有那么多的花好月圓。
宋公子科考失利,名落孫山。
“沒事,公子要重拾信心,更加勤勞的發奮苦讀才是,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奴來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去陪人家睡覺嗎?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副一往情深、無私付出的樣子,明明是陪笑陪酒的人,卻作出良家女子的忠貞不渝模樣,裝什么啊!”
宋公子不知道是因為沒有成功上岸導致心情不好,本性暴露;還是因為辜負了珊珊姑娘的付出,惱羞成怒。反正是在朝著珊珊姑娘大吼大叫的冷嘲熱諷了一番后,丟下原地發呆的她,轉身就離開了京城。
凌晨跟在他身后,一路尾隨出了西城門,正準備在一處前后無人的官道上解除隱身,送他去回爐重造時,誰曾想這位宋公子竟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捶胸頓地。
鐘陵醉別十余春,重見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珊珊姑娘太好了,宋公子自知配不上她,也無顏再見她,更別說花著她的血汗錢整軍再戰了。就連還她為自己花的錢這種必須要做的事,也因為會再見到對方而只能作罷。
心氣散了,就是這個樣子……
來時夏日驕陽,去時秋風漸涼,千言萬語,道不出心酸苦楚、訴不盡難言離殤。
她可以不懂事,我不能不懂啊!
珊珊姑娘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住處,坐在院子里,望著天邊的夕陽發了好久的呆。
金色的余暉映照在珊珊姑娘的白色裙袂上,為整身衣裳都鍍上一層金黃,清麗的面容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耳墜反射出璀璨的光,眼眸折射出無盡的不解和憂傷。
臺階的裂縫下,螞蟻匆忙;樹上鳥兒歸巢,歡聚一堂;中秋佳節還沒過去多久,珊珊姑娘既沒有陪伴在家人身邊,也失去了工作,還弄丟了愛情。
夕陽正好,黃昏也很美。
可黃昏再美,也終要黑夜。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連坐在一旁的凌晨都猜不出來。
“唉……”
最終,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苦笑一聲,扶著自己的膝蓋站起身來,深呼吸了一口后,朝著院門外走去。
凌晨望著她的背影,感覺她整個人快要碎了,可能一碰就會散架。
節衣縮食了很久的她,今天難得豪爽了一回,在東市上抱了一壇天子笑,還買了一只荷葉雞,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一言不發、平靜如常的重新回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