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
拔去紅塞封后,她坐在臺階下,先是空腹喝了滿滿一碗烈酒,又撕下一根雞腿,毫無形象的放進嘴里咬著吃了起來。
當淚水不自覺的從眼眶流出后,她控制不住的咧起嘴、模樣丑丑的,抬起纖細的胳膊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嚼雞腿,最終因為咽不下去,攥著手中的雞腿低下頭,兩個胳膊枕在雙腿上,低聲啜泣起來。
吸了吸濕熱的鼻腔后,一直強勢凌厲、又御又颯的珊珊姑娘,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不停的抹眼淚、吸鼻涕,一只手捏著雞腿,另一只手倒酒、喝酒,倒酒、喝酒……
看的凌晨都快要忍不住解除隱身,上前攔住她了。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這股沖動,這是別人的凡塵試煉。只有去經歷,才能脫胎換骨,只有去感受,才能浴火重生。
這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終于在潔兒姑娘下班回家從院門里進來后打破了。
“珊珊姐……你,你這是做什么?”
看到珊珊姑娘這副凄慘的模樣,潔兒大驚失色,連院門都來不及關閉、門閂都來不及插上,就急忙小跑著來到珊珊面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雙肩,又心急又關切的詢問起來。
“潔兒,他…他拋棄我了,他不要我了!!哇——”
珊珊雖然比潔兒大點,但個頭反而比潔兒小,此刻她一頭撲進對方的懷里,也不顧眼淚和鼻涕蹭到對方衣服上,情緒徹底崩潰,嚎啕大哭起來!
“沒了……什么都沒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潔兒秀眉緊蹙,抱著珊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和后背,臉色帶著三分詫異、五分同情和兩分難以置信。
那宋公子她是見過的,他看向珊珊姐的目光,明明是干干凈凈、滿含憐意的,怎么會……
“沒事沒事,你還有我呢,不哭不哭嗷~~”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柴火和飯菜的味道,四周房舍頂上,炊煙裊裊升起,隨風飄散,身上傳來微微涼意,晚風依舊很溫柔。
這輕輕的晚風,這柔柔的晚風。
兩天后,雁鳴湖畔。
秋草泛黃,落葉腹霜,北雁南飛,停留在洲心島上。
不遠處的商隊人馬吵嚷,神色匆忙,正在做最后的檢查,點齊人數。
珊珊肩膀上挎著包袱,褪去了舞女的年輕著裝,穿著一身麻布衣裳,摘去了耳環首飾,只別著一根鐵釵,和周圍的許多離人一樣,拉著潔兒的手跟她告別。
“我家在朔方府靈武縣,你到了縣城東郭逢人便問燒煤的馬三家,街坊們都知道的。”
潔兒臉上浮現出濃濃的不舍之情,拉著這位良師益友、親如同出的好姐妹,吞了吞口水,千言萬語,最后只化為了一句“路上小心,到家了記得給我寫信。”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車隊沿著官道緩緩離開這座紙醉金迷、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繁華似錦的城市,隱入塵煙。
隱身的凌晨站在潔兒身邊,也朝著珊珊坐的木車輕輕揮手,目送她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
潔兒駐足在湖畔,任由晨風吹動身上的衣衫,目光復雜的望向地平線的盡頭。
當初那幫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長安,說說笑笑著出發,約定要一起去汴京闖天下的人,現在都在哪里啊……
這條路上的你我她,有誰走丟了嗎?
珊珊姐走了之后,自己是再找個人來一起居住分攤租金呢?還是去偏遠一點的地方換個便宜的呢?
還是跟那些人一樣,向現實低頭呢?
亦或是回到家鄉,聽父母的安排,嫁人生子,平凡的度過這一生呢……
江山如此大,何處是家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