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鄭將邵之祁率兵攻占了池州。
十一月底,鄭將黃旭率兵攻占了徽州。
十二月初,還是事業編合同的陳瑾和蓬萊水師合力擊敗了臨安知府組織的最后反抗力量,江南重鎮臨安落入了鄭軍手中。
等到蕭瑟的秋風變為凌冽的寒風時,唐國就只剩下金陵府和遠處一些還未平定的零星州縣了。
金陵城的天空,一片灰暗。
德明殿前,李嘉裹著黑色羅裘,雙手捧著銅制暖爐,獨自一人立在空曠的大殿朱紅柱旁,望著空無一人的殿前廣場和遠處灰蒙蒙的天空,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挫敗。
自打他出任唐國ceo開始,鄭國就從來沒有按照套路出過牌,自己真的感到無力招架。盡管在國內政治上處理的還算成功,可外部環境劇變,早已不是唐末以來的混亂格局了,沒有那么多的時間讓自己來適應磨合。
往事翻涌如昨,遺憾無法說,驚覺心一縮。
親情呢,母親死的早,父親懶得管,皇子的身份非但沒有給自己的人生帶來便利和輕松,反而還暗藏著殺機和危險,那不是buff,而是枷鎖。
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自己應該也會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吧?母親慈祥,父親嚴厲,他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舔犢之情,如海如山。尋常人家司空見慣的東西,卻是皇家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
愛情呢,雖說現在和玉兒情投意和、如膠似漆,可自己的結發妻子卻因為想不開和疾病纏身,就這樣離去了。之前其實挺討厭她的,總覺得她不懂事,心胸狹隘不能成全自己,想著要是沒有她就好了。
可如今真的沒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那些曾經一起度過的美好瞬間,反而像寒風一樣吹襲而來,一遍又遍沖擊著回憶的腦海。
向來歡情薄,此一去,錦書難托。
李嘉也不知道自己對她是怨恨,是思念,還是后悔……
事業呢,被迫坐上了自己不愿意、不喜歡、不感興趣但又責任重大的位置,本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務實思想,他自認為已經在能力范圍內做的很好了,但奈何生不逢時。
文家父子趁時而動,在歷史的潮流中緊緊抓住了機會,一舉蕩平了四海。天下群雄,接二連三的被逐個翦滅。
在這一刻,李嘉才隱約感覺到自己觸摸到了一絲天道,真正的大勢不是兵馬數量、經濟稅收的差距和表面存在的疆域大小對比,而是存在于每個普通人心中的念想。
當年強大的大周,就是因為沒有認識到天下百姓苦戰久矣,根本不愿意再打仗,仍舊一意孤行四方用兵,所以才會轟然倒塌,灰飛煙滅。
其實那時候的周高宗根本沒必要削藩,他只要什么都不做,與周圍四鄰通好,休養生息。各地官民士紳自然而然的會向著他,投靠他,支持他。
應開疆敢反,都不用周軍出手,盧龍軍營里的官員將領自己就把他綁了。
是周高宗不公正的待遇和生硬的手段硬生生的把他們逼到了那一步。他們要活命,就只能跟著搏一搏了。最后也是兩敗俱傷,誰也沒落著好。
可惜啊,人生沒有如果,時間不會重來。
而現在,自己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卻也只比他早了一點點,已經太晚了。
我這一生,還真是失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