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田鹽商眼神驚疑不定的瞥了眼身旁的老友,壓低了本就沙啞的嗓音。
“是啊,老牛,你說楚侯爺這時候突然把我們都喊過來,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喉結滾動,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忐忑。
畢竟,他們這群人前腳還在商量怎么對付楚奕,后腳楚奕就將他們全都請過來了。
這換做是誰,不怕啊?
此刻,牛鹽商那張圓潤的臉上肌肉繃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似乎正費勁的琢磨著。
他瞇起眼,眼神閃爍著,好一會兒才仿佛抓住了某條線索,幾乎湊到田鹽商耳邊,聲音低得如同蚊蚋。
“老田,不對勁啊!”
“你看,長樂街這邊剛開出那幾家勢頭猛得扎眼的新鹽鋪,今天楚侯爺就把我們給喊過來了。”
“這些鋪子,怕不是他名下的吧?”
說完,他飛快的掃了一圈周圍同樣坐立不安的鹽商們,又迅速垂下眼皮。
田鹽商被他點破,身體猛地一僵。
他愣神片刻,渾濁的眼珠里閃過恍然大悟的光芒,隨即轉為更深的憂慮,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的天啊,那他這是想招攬我們,把我們拉到他那里去給他賣鹽?逼我們站隊?”
這話一出。
兩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牛鹽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仿佛聽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臉上的憂慮幾乎化為實質。
“這要命啊,老田,咱們這些人跟著柳氏多少年了?盤根錯節,就是一棵藤上的瓜!”
“要真背棄了柳家……”
他猛地打了個寒噤,又忍不住左右飛快瞟了一眼,生怕隔墻有耳。
“鹽幫那幫活閻王,能容得下咱們?怕不是半夜就得……”
田鹽商臉色變得煞白,手指用力捏著都泛了白。
緊接著,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也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可是這位楚侯爺,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他手上是握著實打實的兵權,殺伐決斷,連上京城的水都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你說,咱們待會,該怎么辦才好?”
他頭疼的看著牛鹽商,臉上滿是惶恐,額角沁出的汗珠沿著松弛的臉頰滑下。
牛鹽商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我看這陣仗,烏泱泱來了幾十號人。”
“楚侯爺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口氣把我們全都逼到絕路上吧?法還不責眾呢……”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顯然連他自已都不太相信這套說辭能真正有用。
“哎……”
田鹽商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嘴唇囁嚅了幾下。
最終,他只是沉重點了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種天塌下來的壓力,實在是不好多言。
而能夠做到大鹽商的也都不是什么蠢貨,很快跟旁邊人一琢磨,也就想明白了楚奕的意圖。
所以,這群人更加不安了。
轉眼間,大堂里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這時。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如受驚的鵪鶉般,齊刷刷的挺直了腰背,目光緊張的看向大堂入口處。
只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為首者,正是淮陰侯楚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