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蘊?”
王夫人正專注的從一排素銀飾品中,拿起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通體無瑕,僅在頂端雕了一朵微綻的梔子花,線條簡單,在周圍一片流光溢彩的飾物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清雅。
“發什么呆,看娘給你挑的這支,樣式倒是素凈大方,與你現在的身份也相襯,要不要戴起來瞧瞧?”
她的話語帶著刻意壓低的溫柔,目光掠過女兒略顯蒼白的面龐,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在眼底閃過。
謝靈蘊猛地回神,剛才沉浸的思緒,也被母親的輕喚打斷。
她定了定神,視線落在王夫人遞過來的簪子上,樣式還行,只不過一看便知道價格一般。
曾經世家貴女的她們,過去出入何曾買過這種平民首飾?
從前莫說這般素簪,便是嵌滿珠翠的鳳冠步搖,也不過是梳妝臺上隨意挑選的尋常之物罷了。
如今……
謝靈蘊的指尖用力的攥緊了素色的裙邊,心頭掠過一陣酸澀的悸動。
縱使隨行的執金衛表示一切開銷均可代付,可她們主仆二人已是他人奴婢的身份,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揮霍主家的銀錢?
挑個價格不貴、樣子過得去的戴戴,便是了。
“挺好的。”
謝靈蘊的聲音有些發澀。
她努力彎了彎唇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隨后,她伸出手,接過那支簪子。
也挺配自已的。
恰在此時。
店門口懸著的銅鈴,發出一陣清脆的叮咚聲。
數名衣著光鮮、氣質華貴的年輕男女,有說有笑著走了進來。
當先一位少女尤其出眾。
她身著當下京城最時新的縷金雀尾錦裁成的襦裙,流光溢彩,映襯得她膚色勝雪,眉目如畫。
簇擁在其身邊的一位公子哥兒正熱切的同她說著什么,神情討好。
不過,那位少女卻只是淡淡的頷首,眉宇間帶著些許矜持的疏離。
等她不經意的掃視著店內陳設,目光掠過角落里的謝靈蘊時,猛地頓住了。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先是疑惑的微瞇,隨即下意識的使勁眨了眨,似乎難以置信。
待徹底看清了謝靈蘊那張絕色卻難掩憔悴的側臉,少女薄薄的唇角瞬間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提高了些聲調,清晰的喊了起來。
“謝靈蘊?”
這聲音,如冰水猝然澆入滾油!
謝靈蘊剛要去接簪子的手猛地一僵,指尖離那白玉僅剩寸余。
熟悉的“謝靈蘊”三字,像一道冰冷的鐵箍驟然勒緊她的心臟,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第一反應便是想躲!想藏!
她幾乎是本能的猛然轉身背對門口,垂著頭,長發滑落遮住了大半面容,仿佛這樣就能避開這無妄的指認。
現如今,自已已經不再是金尊玉貴的謝氏嫡長女,而是簽了身契的奴婢!
這等境遇下遇見任何故人,都只會是刺心刺骨的難堪和奚落!
至于王夫人也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女兒的熟人,她自然是知道女兒不想見到那人的,便低聲說道:
“將簪子放下,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