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上前半步,“茶壺杯盞呢?”
那婆子聽得不是自家三公子的聲音,抬頭看去,嚯!竟是個更好看的郎君,只是猶如皎月那般,老婆子不敢直視,低頭囁喏道,“老奴見出了事兒,就把那茶壺杯盞洗了好些遍,林大夫去瞧……,自是瞧不出來。”
“二管事,勞你去取來。”
二管事拱手應了是,“屬下這就去,已差人專門守著了。”待二管事離去,這老婆子耐不住滿心涌上來的恐懼,連連叩頭,“三公子逃命,老奴再是不敢了——”
說來,也是這老婆子看不去那些個唱戲賣笑的下三濫,今兒黃家客人多,她沏了一日的茶水,腳底心都走得生疼,聽得伎子這些要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由此,才取來的茶水反正也沒人吃過,不如加些送去就是。
黃執指著她,恨不得打發出去,“你也是為人奴婢,卻瞧不上旁人,是誰給你的夠膽?”
“老奴不敢,老奴瞎了眼……”
哭得不成樣子,看上去也甚是可憐,裴岸見狀,攔住黃執,“三郎不必動怒,幸好沒出人命。”
黃執嘆氣,“若是出了人命,才是好生一樁笑話!”
不多時,那二管事已提著竹籃進來,黃執趕緊接過去,請了林大夫細細查看,“這套剛才老朽還真沒看過。”
二管事連忙說道,“林大夫贖罪,屬下也被這老婆子糊弄過去,說這一模一樣的茶具今兒只用了十二套——”
實則是一十三套。
老婆子私下偷摸洗了好多遍,想著等晾干就放到不曾用過那一邊。
哪里料到聽得三公子親自來問詢時,她終究是沒遇到這樣人命關天的事兒,慌張不已,再被二管事差使護院挨個挨個的審問,多問幾遍,這老婆子就說漏了嘴。
林大夫里里外外仔細查看,這斷腸草本就是無味無色,查看起來也甚是艱難。
幸好這茶壺小口大肚,林大夫差人取來筷子,用從不曾用過的白布裹在筷子頭上,在護壁好一番攪合,拿出來后大著膽子放了點到舌尖。
“林大夫,這——”
尚且來不及阻止的黃執手抬到半空,卻見林大夫瞇著眼,品鑒半天,回頭篤定說道,“就這套出了問題,還真被兩位郎君說中,賊子是用斷腸草抹在壺口壺壁,甚至是杯盞之中。”
黃執聽得這話,頓時再壓抑不住怒火。
“查!徹查!今兒來我府上的,不是親戚就是摯友,任誰都是與黃家交好的,豈能容得這賊子放肆!”
裴岸坐在官帽椅上,身形端正,他低頭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老婆子,“你莫要怕,好生想想,這壺茶送去之前,可有人動過?”
他走到粗使婆子跟前,蹲下身子,與老婆子平視。
“放心,只要你好生說來,只要不是你下的毒,三郎自不會為難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