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玉京城樓上下,官道遠方,所有觀戰者,無論身份尊卑,修為高低,全都忘記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光芒的核心,
離炎皇帝拓跋弘基面色鐵青,拳頭緊握,眼中滿是忌憚,
澹臺明鏡美眸劇顫,呼吸急促,胸脯微微起伏。
陳天望、蒼山雪等人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到忘記了呼吸。
無數強者瞠目結舌,心神搖曳,無法想象這一擊的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
那席卷天地的劍氣刀光風暴,才開始漸漸平息、消散。
刺目光芒褪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官道之上,一片狼藉,仿佛被犁過無數遍,而在風暴的最中心,兩道身影靜靜佇立。
江塵的劍,沒有落下,依舊保持著前進的姿勢,劍尖卻停留在獨孤天下身前三尺之處,無法再進分毫。
獨孤天下的柴刀,也沒有劈落,就那樣隨意地提在手中,刀鋒上的微光已然斂去。
兩人相對而立,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碰撞從未發生過。
短暫僵持,
良久,獨孤天下緩緩收回了柴刀,隨意地別回腰間,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把用來砍柴的普通家伙。
他看著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江塵,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帶著些許贊賞的笑容。
“三招已過。”
他平靜地宣布。
“你贏了。”
江塵聞言,緩緩收回了長劍秋水,他體內氣血依舊翻騰,傷勢極重,但一股明悟與暢快之感,卻油然而生,他強忍著劇痛,鄭重地對著獨孤天下拱手,深深一揖:
“江塵...多謝前輩指點!”
這一禮,發自內心,若非獨孤天下這三刀,他或許還要走許多彎路,偏離大道越走越遠,他一直以為自己兩世為人,
無論天資,還是血脈,悟性,甚至是機緣,天下何人出其右?
但此刻,他才明白,那些終究是外物,
路,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的走。
獨孤天下擺了擺手,笑道:
“不用謝,和我比起來,你聰明多了,這個道理,我對著南山砍了三百年木頭,才一點點琢磨明白,而你,卻在三刀之間,便已窺得門徑,甚至險些真正破開我的刀意,后生可畏啊。”
他話語中帶著真誠的感慨。
江塵默然,他明白,獨孤天下所說的“道理”,并非什么復雜的武學口訣,而是那種沉淀根基、返璞歸真、以最純粹的本心與意志去面對一切阻礙。
若非獨孤天下以刀意將其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并以言語點破關竅,他或許真的也需要耗費無數光陰,才能領悟其中真意。
那一刀“開天”,砍的不是山,開的也不是天,而是斬向了曾經的自己,越過了心中的迷障。
道理很簡單,直指本心,可世間絕大多數武者,終其一生,都或許弄不明白,或者明白了,也做不到。
“等你決定出海,去尋找那片傳說之地的時候,”
獨孤天下收斂笑容,看著江塵,語氣變得認真,
“叫上我。”
說完,他也不等江塵回答,便朝著官道旁走去,那里不知何時,竟有一捆柴火,他扛在肩上,然后轉身,沿著來時路,步履從容地離去,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盡頭,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砍柴歸家的普通樵夫。
直到此時,江塵才恍然發覺,不知不覺間,自己最后斬出的那一劍,其劍氣所及,在地上留下的那道嶄新劍痕,
從驛站門口開始,向前延伸,不多不少,剛好——三十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