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里不像它本體生長的那個地方。
在那里,能和它交流的存在很有限,只有那么寥寥幾個,而且溝通起來的難度也不是一般大,有時還要借助天氣這樣的隨機因素。
一句話說出去,可能得到回復的時候,已經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過去了。
這樣的交流與其說是聊天,更類似于‘情報通知’。
還是時效性不怎么樣的那種情報。
但這里不一樣。
這里每天都熱熱鬧鬧的。
金銀粉葉蕨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樣一塊狹小的地方能夠這樣熱鬧。
每天充斥縈繞在身邊的不再是千年不變的風聲鳥聲蟲聲,而是親親熱熱的招呼、甜甜蜜蜜的撒嬌,亦或者是沒什么營養但是卻來自很多不同個體的閑聊:
‘白干爹說,昨天出門捕獵的時候看到了一只長得蠻符合爹爹審美的小毛兔子,本想抓回來給爹爹的,但是嘴里還叼著給狐貍姨姨的食物,騰不開嘴,就沒有抓,嘿嘿’。
‘壞了,進屋的時候又忘了把腳丫子在門口的墊子上搓一搓,又踩了一床的泥,怎么辦?今天他會不會罵我’。
‘弟弟,你猜爹爹今天會不會給咱們拿前兩天吃過的那個好吃的?’
‘喔~這個石頭好好看,果然人類有辦法弄到我找不到的好看石頭,得想個辦法多和他換點……’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金銀粉葉蕨剛開始是覺得很吵鬧又很無趣的。
在它看來,這些都是無意義的表達和交談。
表述和交流的內容難道不應該是簡短而精煉的嗎?
沒有意義、又不會改變現實的話為什么要反復的說呢?
但是隨著在陸霄臥室里待著的時間越來越長,金銀粉葉蕨發現自己原本的念頭正在微妙的被一點一點改變。
那些它一向覺得碎而無趣的東西,開始慢慢變得有吸引力起來。
在那兩條小長蟲討論食物的時候,它會想翹著葉子插個嘴,補一句‘我也想嘗嘗’。
在碎嘴子老舅不厭其煩滔滔不絕的講起自己在自己老家東北發生過的那些異聞趣事的時候,它也會忍不住把身子稍稍偏彎靠得更近一些,聚精會神的聽。
然后越發的覺得,自己曾經過過的那么多的日子怎么會如此單調。
它明明應該是這個房間里最年長、最有見識的。
可偏偏它卻像是什么都沒見過一樣。
聽到的什么都很新鮮。
有好幾次,聽到屋里的毛茸茸光禿禿們互相分享見聞的時候,金銀粉葉蕨幾乎都要忍不住也插上一嘴了。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和它們相比起來,自己的經歷那么無趣。
仔細回憶起來,似乎也只有早些年自己剛睡醒的時候,說過的話還稍微多些。
那時候小白也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虛弱,動不動就陷入長久的沉眠。
只要它覺得無聊了,抖一抖叫兩聲,小白就會從地下水脈游過來,然后再從距離它很近很近那個小潭里探出頭,有一搭沒一搭的陪它說話。
實在無聊了,還會叫些別的東西過來,陪它一起。
后來……再后來。
那些偶爾會來的小東西換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