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一屁股在珠珠身旁坐了下來,也不言語,等珠珠鬧夠了,哭聲漸漸止歇之后,才又開口:
-不想上就不上嘛,不上這個,我陪你玩別的。不過你要想好,真的不想上去了嗎?
-我……
珠珠看了看高高的樹樁子,又看了看小海,囁嚅著小聲說道:
-我想上,但是我上不去……
-那我知道你想上就好了。
小海的聲音里滿是笑意,眼睛彎彎的看向珠珠:
-來再試一次?
-可是……
-沒有可是,來試一次,就一次!
珠珠很猶豫,但是架不住小海一再鼓勵,還是慢慢的攀著樹樁往上爬去。
爬到一半兒,熟悉的脫力感再次襲來,珠珠認命的剛想松開爪子摔下去,卻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頂住了它。
?!
它想往下看,另一個聲音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別看我,歇一會兒,有力氣了再繼續往上爬。
是小海。
它緊跟著珠珠爬了上去,用身體托舉著珠珠,讓它攀在半路也能休息恢復體力。
-好!
就這樣爬兩步,歇一歇,珠珠硬是在小海的托舉下爬到了頂。
-我上來了!我上來了!
終于爬上夢寐以求的吊床,珠珠快樂的在上面翻滾了起來。
小海緊隨其后也攀了上來,癱在一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它也不過只比珠珠大幾個月而已,本質上也是個寶寶呢。
-小海,你對我真好。
玩了好半天,珠珠才想起小海來,跌跌撞撞的爬到它的身邊蹭了蹭。
-因為我也喜歡跟你玩呀。
小海坐了起來,把爪子搭在珠珠的身上。
-那你以后都陪我玩,我爬不上來的時候還幫我爬,好不好?
-好。
小海抬起爪子,輕輕的拍了拍珠珠的頭:
-我會一直一直陪你的。
第二顆碎片也融化了。
陸霄垂下手。
身邊還不斷的有這樣細小的碎片劃過,隱約能夠看到上面模糊的畫面。
飼養員小姑娘抱著臨行前的珠珠和小海柔聲叮囑與回國后的痛哭失聲,已經連自主進食都無法做到的小海盡全力的溫和哄勸……
陸霄很清楚那些碎片是什么,卻沒有再伸手去抓下一顆。
他也明白為什么這些碎片會讓他感覺到痛了。
已經麻木了的時候,能讓人再感覺到疼痛的反而不是苦難。
而是溫暖和愛。
像冬天時已經被寒風吹到失去知覺的皮膚,一旦回溫反而會比麻木時更猛烈的燒灼疼痛起來。
那些對于珠珠來說珍貴的溫暖的過去,是水中撈不到的倒影和抓不住的泡沫,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凍斃前的最后一場美夢。
只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能夠從此留在另一個世界,而珠珠的夢醒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看不到盡頭的痛苦現實。
太令人絕望了……僅僅是作為旁觀者觸摸,也太令人絕望了。
就在陸霄想松開手的時候,有一顆碎片正正的撞在他的眉心炸開。
陸霄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全新的畫面便就此展開。
畫面里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熟悉到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走到‘事發地’現場。
就是這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