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我能開玩笑嗎?”
黃向陽吸了口煙,煙蒂燙到手指才反應過來,慌忙掐滅:“田星宇是我警校同宿舍的兄弟,睡我上鋪的。當年我們一起畢業,一起分配到羊城公安系統,他比我有本事,分到了龍湖區局刑偵大隊,我去了郊區分局。誰知道……畢業才三年,就出了這事兒。”
沈青云看著黃向陽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不是在說謊。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慢翻開。
第一頁是田星宇的檔案照片,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警服,笑容干凈利落,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跟現在黃向陽手里的滄桑形成鮮明對比。
“老黃,你跟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沈青云看著黃向陽,開口問道。
………………
“那是九七年的夏天,比今年還熱。當時我剛調到市局刑偵支隊沒多久,有天早上突然接到通知,說羊城西郊的荒地里發現了一具汽車,車里有兩具尸體。我跟著專案組過去的時候,現場已經圍滿了人,警戒線外全是看熱鬧的村民。”
黃向陽抽了一口煙,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回到了那個炎熱的早晨:“那是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九十年代末,私家車還不多,尤其是桑塔納,算是好車了。車門沒鎖,我跟著老法醫打開車門的時候,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各躺著一個人,男的穿著警服,女的穿著連衣裙,都衣衫不整,胸部各中了一槍,鮮血把座椅都染紅了,干了之后結成了黑痂。”
沈青云握著卷宗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臉色難看起來。
他翻到案發現場照片那一頁,雖然時隔二十年,照片已經泛黃,但依舊能看清車內的慘狀。
男人的警號清晰可見,女人的連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兩人的眼睛都圓睜著,像是死前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死者是誰?”
沈青云的聲音有些干澀。
“男的是龍湖區公安局局長成大海,四十多歲,在系統里算是年輕有為的。女的是龍湖區局檔案室主任李香蘭,二十九歲,跟田星宇是夫妻。”
黃向陽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很難說出“夫妻”這兩個字:“當時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兩人身上的槍傷來自同一把槍,而且是近距離射擊。”
“槍呢?”
沈青云追問道。
作為老公安,他知道槍械對于命案的重要性。
“沒找到。”
黃向陽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成大海作為公安局長,配槍是隨身攜帶的。專案組在現場搜了整整三天,方圓五公里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他的配槍。后來法醫鑒定,死者身上的槍傷,跟成大海配槍的口徑完全一致,所以確定兇手用的就是他的槍。”
沈青云皺起眉頭,翻到法醫鑒定報告那一頁,上面果然寫著“子彈口徑7.62,與成大海配槍匹配”。
“那當時為什么會鎖定田星宇?”
沈青云不解的問道:“他是李香蘭的丈夫,也是警察,沒理由會用成大海的槍殺人吧?”
“理由很充分。”
黃向陽冷笑一聲,拿起卷宗翻到審訊記錄那一部分:“首先是動機。李香蘭和成大海有私情,這在龍湖區局不是秘密,只是沒人敢說。田星宇作為丈夫,肯定知道這件事,所以有情殺的動機。其次是能力。田星宇是刑警隊的,會用槍,而且熟悉警察的配槍習性,知道怎么從成大海身上拿到槍。最后是不在場證明。田星宇說案發當晚他在家睡覺,沒人能證明。他說李香蘭前一天跟他吵架,回了娘家,但李香蘭的娘家說她沒回去,所以專案組認為他在撒謊。”“就這些?”
沈青云不敢相信,無語的說道:“沒有物證,只有動機和沒有不在場證明,就定他的罪?”“還有口供。”
黃向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顫抖:“當時省廳要求限期破案,專案組壓力很大,抓了田星宇之后,審了整整七天七夜。你也知道,九十年代的審訊手段……田星宇一開始死不承認,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認罪了,還簽了認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