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翻到認罪書那一頁,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跟田星宇檔案里的清秀字跡完全不同,像是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寫的。
“他為什么會認罪?”
沈青云沉著臉問道。
黃向陽的眼圈紅了,他低下頭,用手抹了一把臉,再抬頭時,聲音里帶著哽咽:“案發前一年,田星宇和李香蘭有了個兒子,當時才一歲多。他被槍斃前,我去看守所看過他一次。他瘦得不成樣子,手上全是傷痕,見了我就哭,說老黃,我沒殺人,我是被屈打成招的。我問他為什么要認罪,他說他們說我要是不認罪,就把我兒子送到孤兒院,說李香蘭已經死了,我要是也死了,兒子就沒人管了……我沒辦法,只能認。”
沈青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想起為人父母的心情。
田星宇為了保護兒子,寧愿自己背負“殺人犯”的罵名,被槍斃也認了。
“那他兒子后來怎么樣了?”
沈青云開口問道。
“被田星宇的父母接走了,后來搬到了外地,改了名字。”
黃向陽嘆了口氣:“我去年還托人打聽了一下,孩子現在大學畢業了,在一家公司做程序員,不知道自己父親的事。田星宇的父母一直瞞著他,說他父親是因公犧牲的。”
沈青云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卷宗里的細節:沒有找到的配槍、屈打成招的口供、被隱瞞的孩子……
這哪里是破案,分明是草菅人命!
他想起之前處理的高遠縣林高明案,雖然林高明沒被判刑,但也被冤枉得家破人亡。
現在這個田星宇,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還背負了二十年的罵名。
“老黃,你為什么現在才跟我說這件事?”
沈青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黃向陽苦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有他多年來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他的疑問。
“省長,我不是不想說,是沒機會。這二十年來,我換了三個單位,從郊區分局到市局,再到省廳,每次想提這個案子,都沒人愿意聽。”
黃向陽無奈的說道:“當年的專案組組長現在已經退休了,不少參與辦案的人都升了職,誰愿意翻舊賬?我只能自己偷偷查,可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查來查去,還是沒頭緒。”
沈青云拿起那些批注,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能感受到黃向陽多年來的堅持和無奈。
“所以,你今天翻這個卷宗,是又有新發現了?”
他不解的問道。
“不是,是昨天整理舊案卷宗的時候,不小心翻到了,想起您之前處理林高明的案子,知道您愿意為老百姓平反冤案,才敢跟您提。”
黃向陽的聲音有些猶豫,對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說道:“省長,我知道這個案子過去二十年了,很多證據可能都沒了,人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但我總覺得,田星宇不能就這么白死了。他是警察,是咱們的兄弟,不能讓他背著殺人犯的名聲過一輩子。”
說到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沈青云問道:“你能幫忙重啟調查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