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了一步,皮鞋踩在灑落的酒液上,發出輕微粘稠的聲音,卻像踩在趙秉憲的心臟上。
“所以,你剛才的‘暴怒’,‘撕毀協議’,‘不惜魚死網破’……”
李承煥在趙秉憲面前站定,微微俯視著這位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的財閥巨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過是你試圖用趙泰晤這個棄子作為最后籌碼,在我面前演的一場戲,想博取一點可憐的談判空間,或者……試探我的底線?”
“可惜啊,”李承煥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卻是掌控者的無情,“你打錯了算盤。在我面前,你沒有任何底牌可藏。”
趙秉憲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回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剛才那股要同歸于盡的瘋狂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被徹底剝光、暴露在陽光下的虛弱和灰敗。額頭上布滿冷汗,精心梳理的頭發也散亂下來幾縷,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巨大的書房內,只剩下他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首爾市長,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什么財富、權勢、地位,在李承煥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掌握著他最致命秘密的手段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精心構建了數十年的帝國堡壘,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
終于,趙秉憲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叱咤風云、令無數人膽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憊、驚懼和一絲認命的頹然。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李市長,”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謙卑的語調,與之前的咆哮判若兩人。
“剛才……是我失態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人老了,有時候……說話聲音,難免大了些。讓您見笑了。”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旁邊侍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管家,聲音微弱卻不容置疑:
“去……重新打印一份協議。李市長剛才提的所有條件……”
趙秉憲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每一個字都帶著剜心般的痛楚,卻又無比清晰:
“……我全部答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