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火光,我伸手幫他把厚厚的外套脫了下來。里面貼身的衣服已被血浸透,緊緊黏在背上。解開那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暗紅色的紗布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若有似無的腐敗氣息彌漫開來。
我不由蹙了蹙鼻子,小心翼翼地撕扯著粘連著皮肉的紗布,撕扯下來時,竟帶下了一小塊黃白色的腐肉。那個原本被處理過的傷口邊緣紅腫潰爛,中心深陷的黑洞仿佛在蠕動,情況顯然比上次看到的狀況又惡化了。
看著那猙獰的傷口,我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急聲說道:祖叔!你這不行!得馬上去醫院!
去,去什么醫院!嘶——!祖師堯疼得吸著冷氣,明明冬夜里寒意逼人,他額頭上卻是豆大的汗珠噌噌直淌。他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咬著牙關說道:那不是打、打我的臉嗎?!
打你的臉?!我愣了一下,好奇地問道:什么意思?!
“呼——”,祖師爺出了一口長氣,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靠在樹根旁的背架,緊咬牙關,說道:包——,拿包,那里面有藥!
我趕緊把他那個沉甸甸的背架包拖過來,按照他的指示,從里面翻出一罐黑乎乎的藥膏和一卷干凈的紗布。極力穩住發顫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冰涼的藥膏涂抹在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唔——”,藥膏接觸腐肉的瞬間,祖師堯的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全身微微顫抖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祖師堯顫聲說道:我這,這傷為什么好,好得這么慢?!
為什么啊?!我皺著眉頭一邊抹著藥,一邊出聲問道。
“呵呵呵——”,祖師堯從牙縫里擠出幾聲扭曲的慘笑,疼得是齜牙咧嘴,卻帶著怨毒的語氣說道:那姓呂的,手里有根細細的鋼管刀,可能比你,你手里的那根棍子,還,還要短一點,一頭磨得,磨得賊鋒利!上面,上面還他媽淬了毒!
呂傳軍有根細細的鋼管刀,還淬了毒?!我的心里頓時一驚,立刻想到了那個莫名其妙死在醫院里的小平頭。錢進懷疑他也是中了毒!難道真的是呂傳軍做的!
最,最可笑的是!咳咳咳!祖師堯咳嗽了幾聲,一臉苦笑,繼續說道:這毒他媽的還是蛇毒!
什么?!蛇毒?!我正在給他涂藥的手一滯,動作不由停了下來。
不錯!呵呵呵。祖師堯似乎因為我沒有再觸碰他的傷口,整個身體短暫地松懈了下來,苦笑道:沒想到,我玩了一輩子蛇,最后居然栽在了五步蛇的蛇毒上!當時急著跑路,也沒想到他那一下戳得那么深,耽擱了半天,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唉——”。祖師堯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過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直到那天你告訴我他兒子的死因,一切才豁然開朗。原來他兒子是被我的蛇咬死的,所以他才要用浸了蛇毒的鋼管傷我,估計是想讓我也嘗嘗死于蛇毒的滋味。
說著話,祖師堯緩緩轉過頭,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那雙眼睛仿佛深不見底,他聲音嘶啞地說道:你記住,他手里有根淬了蛇毒的鋼管刀,千萬不要去碰!
呂傳軍這家伙不用你提醒,我也會提防他。我的心里一緊,鄭重點頭,跟著伸手試著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說道:祖叔,那你這傷——?!是不是剛才去找呂傳軍了?!
祖師堯微微一怔,不由伸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咳咳,切——!”他清了清嗓子,趕緊把手放了下來,跟著嗤笑了一聲,目光轉向跳躍的火焰,瞳孔里仿佛也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聲音淬了冰一般,冷冷地說道:找他干什么?!他又跑不掉,想找他隨時都可以找到。
祖師堯又皺了皺眉頭,似乎剛才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了下來,咧著嘴說道:我剛才是去找悲云那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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