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成的話音一落,屋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那沉默就像是有形的重物,讓僵立在門外的我都感覺胸口上似乎壓了一塊巨石,根本喘不過氣來,度過的每一秒仿佛都變得無比漫長。
這屋里一定還有一個人!一個我熟悉的人!聽到武志成的問題,我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了起來,武志成絕對不會對陳鵬這樣說話,那么一定還有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終于,一個讓我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有些沉重,反問道:你覺得怎么處置合適?!
杜文軍!果不其然是杜文軍!那一瞬間,很多問題忽然就想通了。陳鵬那天被這幫家伙逼著三天后必須要給個答復,要不返場開工,要不三倍賠錢。今天是第二天,看樣子,返場開工不可能,賠錢,也是沒有這個打算了。所以,他通過杜文軍找來了武志成!“猴子”之前口中所說的“老板安排的事”,只怕就是要把這伙人騙到這里。
又是幾秒令人窒息的停頓。武志成的聲音飄飄的,卻帶著比寒冰更刺骨的冷意,說道:杜局長,要我說,要想永絕后患,自然是——。
武志成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話里的意思卻是昭然若揭。
我的心跳驟然一停,只感覺就連站在門外的我額頭上都出了冷汗。
時間仿佛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杜文軍那略顯緊張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說道:那就交給你了。
那您答應的事情——?!武志成慢悠悠地問道。
你放心吧!杜文軍回答道:但是今天的事——?!
也請杜局把心放在肚子里。武志成輕聲回答道:我向你保證,除了今天在場的人,不會再有另外一個人知道今天的事。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個死人。
我靠!武志成的話,讓我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炸立。
聽到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有人正朝著房門走來。我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朝著巷子左右猛地一掃,目光鎖定在通向福利院方向的巷邊堆放在一堆雜物上。
可不能被發現了!那一刻,我的身體比念頭更快,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了過去,將自己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嵌進那堆雜物的陰影里。
幾乎就在我蜷縮進陰影的下一秒,“嘎吱——”,那扇房門被拉開了,昏黃的光線像探照燈一樣潑灑出來,一個人影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緊跟著,兩個拉長的、扭曲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眼睛的余光瞥見,一個直直的身影后面跟著一個佝僂著、畏縮的身影,在門口停留了片刻。終于,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輕一重,一穩一顫,朝著城內方向移動著,漸漸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我心里默念道:杜文軍、陳鵬走了。
巷子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扇半開的門還透出微弱的光。門口的光影里,另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他沒有立刻離開,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門檻的陰影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從他佇立的方向彌漫開來,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武志成?!他怎么還不關門?!我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感覺肺都要憋炸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凝固的影子終于動了,幾乎毫無聲息地回過身,“咔噠”一聲輕響,關上了門,沿著杜文軍和陳鵬離開的方向走了。
我緊貼著巷壁,直到確定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