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抬手指了指對面師父家大門上那把灰撲撲的舊銅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一般,說道:你只要能把那把鎖打開,我就放你走。
“嗚——嗚——”,陪著他坐在臺階上的那個家伙身子猛地一抖,似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望,喉嚨里發出兩聲模糊不清的嗚咽。
“啪!啪!”猴子抬手重重地拍了兩下那家伙的后背,嘴里說道:去吧——。
那兩下力道很大,拍得那個家伙身子朝前趴了趴。
“猴子”的話音一落,那個家伙似乎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望著他,掙扎著、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遲疑了片刻,抖動著雙腿,一步三回頭地緩緩走向了師父家的大門。
柱子后的我,眼見著他離大門越來越近,開始緊張了起來,緊緊盯著那個的家伙,呼吸幾乎都停滯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騰起香港鬼片里看到過的那些血肉模糊、電光四射、魂魄離體的恐怖畫面。
那個家伙終于挪到了師父家門前。
他低著頭,仔細地、幾乎是神經質地打量著那把銅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慌亂地左右掃視著街道上的地面,似乎在尋找磚頭石塊之類的東西。
空蕩蕩的街道上自然一無所獲,昏黃的路燈光勉強勾勒出他佝僂顫抖的輪廓,他再次絕望地回頭望向猴子坐著的方向,那里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濃重的沉默。
終于,他像是認命了,又像是被逼到了絕境,伸出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緩慢地摸向了門環上掛著的銅鎖。
“哐啷!”
他的手終究還是狠狠抓上了那把銅鎖!緊接著,只見他右腿猛地抬起,骯臟的鞋底重重蹬在陳舊的門板上,借著這股反蹬的蠻力,整個上半身向后猛仰,雙手死死攥住銅鎖,用盡全身力氣向后死命一拽!
完了!我看得頭皮發炸,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同時猛地閉上了眼睛,牙關緊咬,等待著預想中那血肉橫飛、電光火石的恐怖景象。
然而,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景象,傳入耳中的是一連串短促、怪異、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聲響。
“咔噠!”“啪——!”“唔——!”“嘎吱——!”
先是鎖芯內部彈簧繃斷般的脆響,緊跟著是重物砸在石板上的沉悶的聲響,混雜著一聲猝不及防、吃痛似的悶哼,最后是那扇失去了束縛的老大門,在夜風中緩緩向內蕩開時發出的、悠長而刺耳的嘎吱聲。
這——,這是什么動靜?!巨大的錯愕逼得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昏黃的路燈光下,只見那家伙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堅硬的石階上,左手還死死攥著那把明顯已經扭曲變形、鎖梁都歪了的破銅鎖,右手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遭了殃的屁股。而他的面前,那扇厚重的大門,此刻竟毫無防備地、徹底地——大打開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臺階上,仰著頭,目光直勾勾地穿過敞開的門洞,望向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一臉茫然。
怎么回事?!就這么容易地打開了?!那禁制呢?!那讓武正道都忌憚不已的禁制呢?!怎么沒有看到任何反應呢?!躲在柱子后的我,是徹底的懵了,心中暗自思忖著:難道王思遠和武正道他們都搞錯了?!這門前其實根本沒有什么禁制,或者說,那所謂的禁制,早已在無聲無息中失效了?!
冰冷的夜風吹過空蕩的街道,卷起幾片落葉,刮過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師父家那扇失去銅鎖束縛的大門,在風中微微晃動著,仿佛在嘲笑我的驚疑不定,也像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正等待著我們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