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那么久大雪的冬天就這么安安穩穩地過去了。
百姓臉上笑意盈盈,就連上一回應天府傳回來的情報,都沒看到什么幺蛾子……
從他起兵拉起一支隊伍一直干到洪武元年,再加上當皇帝的二十五年,他就沒過過這么舒心自在的日子。
現下里自然比誰都更加安心。
卻在此時。
院子門口由遠及近地傳來穩健的腳步聲,進來的時候,更是把院子大門都給順勢帶上了。
朱元璋依舊兀自坐在他搖搖晃晃的躺椅上,連眼睛上的兩片枯樹葉都懶得拿下了,只微微動了動嘴唇:“陸威?這大好晴天兒的,你火急火燎著急啥?”
陸威站定下來。
稍稍緩了緩才開口道:“回陛下的話,應天府那邊,蔣指揮使的消息遞過來了。”
朱元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漫不經心地把自己眼睛上的兩片枯樹葉輕輕撥下。
他緊蹙著眉頭,雙眼似是有些艱難地、瞇瞇著睜開,同時下意識抬手給自己的眼睛遮住刺目的陽光,打了個呵欠,吐槽道:“情報就情報唄,急啥,還能有什么塌了天的大事不成?”
他對朱允熥自然已經頗為放心了。
淮西勛貴的確是個問題,但一時也不會輕易爆發開來,況且他心里還早就給自己的好大孫規劃了一套保底的處理方案。
一切穩中向好。
朱元璋都已經佛系了許多。
看到老爺子這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陸威眨巴眨巴了下眼睛,即便伺候了這么長的時間,他依舊對于「眼前這老頭子是洪武大帝?」這回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從自己懷里掏出來一個又大又厚的信封,在自己手里掂了掂,盡職盡責地稟報道:“微臣替陛下盡心,自然是不敢有絲毫懈怠,此次的情報這分量……似乎不小。”
朱元璋這時候也差不多適應了外面的陽光。
坐起身來微微蹙眉:“情報分量不小?去年的事情都算是已經塵埃落定下來了,哪兒那么多重要情報?”
話音落下,他的神色之間也隱隱露出一抹好奇和鄭重之意,把之前的愜意和優哉游哉都拋了開來——蔣瓛做事他知道,一直很盡心,也十分利落,他送過來的情報,絕對不會沒雙目價值。
“拿來給咱看看。”
朱元璋伸手接過陸威手里那個厚重的信封,挑了挑眉,一邊將其撕開,一邊在嘴里念念叨叨:“那小狼崽子從來也不是個安分的性子,喜歡搗鼓些有的沒的……”
陸威看雖然在碎碎念,臉上卻帶著笑意,儼然就是一個尋常爺爺念叨自家調皮小孫子的即視感。
當即附和著道:“陛下,您說的這些有的沒的,去歲可是給咱整個大明的百姓,派上大用場了呢!”
這些話,朱元璋自然聽得喜笑顏開。
笑嘻嘻地道:“嘿嘿嘿嘿!這臭小子的確還是有些小能耐的,嘿嘿嘿……”
陸威當即趁熱打鐵附和道:“陛下您這可就謙虛了不是?您管咱開乾陛下的能耐叫做小能耐?那您把從古至今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擺哪個犄角旮旯里去啦?”
朱元璋一張老臉更是笑得跟朵菊花兒似的。
陸威心中暗暗一定,動了動嘴唇剛想接著繼續往下吹下去,而這時候朱元璋也剛好把信封拆開來,打開里面封存著的一沓厚厚的情報以及報紙。
只是……陸威卻看到……
面前這位笑得跟朵菊花兒似的洪武大帝,面上的笑意卻是突然滯住,一雙略顯渾濁的雙目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手里的情報,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整個人呆愣著坐在那兒,呆若木雞!
陸威抿了抿嘴唇,趕緊把溜到嘴邊的彩虹屁給強行咽了回去,收起臉上的笑意,鄭重起來,看著朱元璋試探著問道:“陛……陛下?您可還好?”
「看陛下這樣子,該不會是應天府的開乾陛下又開始鬧幺蛾子了吧?」
「那位開乾陛下雖然有大本事、大神通,可在鬧幺蛾子這方面,他也是一等一的能手。」
「還有咱這洪武陛下,方才還在說咱冒失、說早著急呢,前腳還說什么……“急啥,還能有什么塌了天的大事不成?”如今倒是又成這副模樣了……嘖嘖。」
「……」
面上勤勉恭敬地詢問情況,陸威心里卻是暗暗腹誹。
陸威把這話問出口來,坐在躺椅上的朱元璋卻似是沒有聽到一般,一雙眼睛、整張臉,幾乎是念在了手里那寫有情報的紙上了一般。
陸威心里一陣打鼓。
卻是小心翼翼地站在旁邊,不敢多說什么。
今日無風,院子里一時格外安靜,仿佛時間都要靜止了一般,如此沉寂了好大一會兒,這才驟然響起一陣略顯蒼老的朗聲大笑,打破了這份死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咱當然好!咱他娘的比誰都好!!!”
這大起大落的,不由讓陸威心頭一跳。
而朱元璋這副有些不太正常的興奮模樣,更是令他一臉懵逼:這是……又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