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醫大一院的情況仿佛陷入了一種量子迭加態般的模糊狀態——在馮子軒親自前往臨床一線調研之前,誰也說不清醫生們對這項頗具爭議的“亂命“究竟作何反應,更無法確定整改措施是否真正落地。
這個問題的核心在于西地蘭的特殊性:作為臨床應用數十年的經典老藥,它不僅是各級醫療機構必備的基藥目錄品種,更是心血管急重癥救治中不可或缺的“看家藥“。
倘若每次使用都要履行繁瑣的簽字程序,不僅會大幅增加醫護人員的文書負擔,更可能在爭分奪秒的搶救過程中貽誤最佳治療時機。
盡管工作組煞費苦心地援引了相關法規條文來論證這項規定的合法性,但其解釋始終透著一股牽強附會的意味。
這種程度的管控,簡直就像規定“行人出門必須先邁右腳“一樣荒誕.
雖然理論上確實可以找到某些條文作為依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已經完全背離了醫療常規和臨床實際,純粹是為了管控而管控的形式主義做法。
馮子軒只想了一下就不再思辨,想了也沒意義。
他甚至都沒發一條信息讓唐主任臨陣抱佛腳的檢查臨床病歷,看看有沒有違規。
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意義呢?
人家擺明了是來打棍子立威,然后推進三明治的。
早晚要三明治,都喊了多少年了,終于要落地了。至于自己被打兩下,有什么重要的。
馮子軒想的通透,徹底躺平。
實在不行,就抱著小羅的腿毛過日子唄。
金榮燦見其他人紛紛拿出手機聯系,只有馮子軒冷靜的一逼,他有些詫異,“馮處長,咱們醫院怎么樣。”
“不知道啊。”馮子軒搖搖頭,“前幾天我倒是發了個文件,說了一下相關的事情,但臨床……金院長,您知道臨床多忙。”
金榮燦也不說話了,就這樣吧。
兵分兩路,其中一路人馬直奔醫大一院。
信息中心早已嚴陣以待,幾十臺電腦整齊排列,屏幕亮起,數據接口全部就緒。
專家們抵達后,連杯水都沒來得及喝,便迅速落座,進入工作狀態。
整個場面頗有幾分稅務稽查突擊檢查的架勢——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厲聲喝令:“雙手離開鍵盤!”
很快,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在機房內此起彼伏,噼啪作響。專家組目光如炬,手指翻飛,逐一調閱、審核醫大一院當前在院的全部運行病歷。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緊繃的肅靜,只有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聲交流打破沉寂。抽檢也是有目的性的,安靜的空氣里彌散著一股子肅穆的壓抑。
“嗯?”
有人似乎看見了什么,側頭和身邊的人交流。
金院長站在一旁,眉頭不自覺地擰緊,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專家組的一舉一動。
他心底隱約浮起一絲僥幸的念頭,卻又迅速被理智壓了下去——這種時候,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是危險的。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醫療行業的現狀:看病救人或許需要多年積累的真本事,但若論挑毛病,但凡在臨床摸爬滾打五七八年的醫生,個個都是行家里手。
那些藏在病歷字里行間的疏漏、醫囑里不夠規范的表述、病程記錄中稍顯潦草的時間節點……在經驗豐富的審查者眼中,簡直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般醒目。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會議室里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專家組之間交頭接耳的頻率越來越高,時而有人指著屏幕低聲交談,時而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金院長的后背漸漸沁出一層薄汗,那些壓低的議論聲像無形的蛛網,一點點纏繞上來,讓人透不過氣。
肯定要查出大問題!金院長心知肚明。
很快,工作組組長招手。
金院長和馮子軒走過去。
“你們,使用西地蘭都有告知?”工作組組長詫異的問道。
“???”金院長傻眼,怔怔的看著對面工作組組長。
兩人都是醫療出身,他們奮戰在臨床一線的時候,這些條條框框根本不存在。
正因為懂,所以驚訝。
雞蛋里挑骨頭的舉動竟然落空了,這不能不讓工作組組長以及金院長差異莫名。
馮子軒微微一怔,隨后解釋道,“前段時間下發了一個文件,給臨床醫生說明西地蘭是有毒性藥品。”
說著,馮子軒心里暗罵。
是藥三分毒這話是一句老話,所有藥品都有毒,離開劑量談毒性就是耍流氓。
不光是西地蘭,所有用藥,除了那些“神醫”開的中藥說包治百病,沒有毒副作用以外,哪個藥的說明書不是一沓子一沓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