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像是小魚鉤。”
“魚鉤?!塞進去的?”急診外科醫生一怔。
“怎么會。”羅浩笑了,“我感覺應該是那種釣魚的小鉤留在魚身體里,患者智商……患者嗓子眼大,吃魚不吐刺,就一直到直腸了。”
嗓子眼大,急診外科醫生秒懂羅浩的意思。
本來羅教授想要說的是患者智商低,但他還是改口說嗓子眼大。
這差別也太大了吧,羅浩的思維特是夠跳脫的。
急診外科醫生連連點頭,“我有個同學,吃魚從來不吐刺。”
“啊?”
“一般這種都順著糞便排出去了,患者是運氣不好,魚鉤掛在直腸壁上。但患者的運氣也是真好,碰到了羅教授。”急診外科醫生順便拍了一句馬屁。
能拍羅教授馬屁,要是自己遇到過不去的坎兒,去厚著臉皮找他,想來羅教授不會想半天不知道自己是誰。
“準備做腸鏡,小苗你和老孟商量,自己去做術前交代。”
“好!”苗有方審慎的應道。
苗有方去忙了,急診外科醫生見羅浩沒走,而是反復看片子,他湊過來,“羅教授,小苗被您教的是真厲害。”
“哦?怎么說?”羅浩微笑,和藹的與急診外科醫生聊到。
現在的羅浩已經不是一年前剛來醫大一院的羅浩,上級醫生的氣勢如山。
“我四天一個班,和小苗見得不多,但也不少,我只說我的感覺。”
“坐著說。”
急診外科醫生坐下,看著羅浩的眼睛,認真而誠懇的說道,“最開始,一看小苗就是那種只在臨床見習過的醫學生,什么都懂,但操作起來卻有點問題。”
“可他的診斷是真好,好多我都不知道的病,小苗建議后做檢查、請會診,就這么水靈靈的診斷出來了。不說這個,單就動手能力,小苗現在在急診科用1號線做清創縫合,我感覺都能直接去美容醫院。”
“哈,這么厲害啊。”羅浩贊道。
能去整形醫院做手術,尤其是外面的縫合,這是相當高的評價。
羅浩聽到急診外科醫生的描述,眼底不由泛起欣慰的笑意。
雖然還未親眼見證苗有方的實際操作,但弟子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過硬的閱片功底,這讓他這個當老師的倍感欣慰。
作為自己收的開山大弟子,苗有方在羅浩心中自然有著特殊分量。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師徒反目的案例——有名利之爭的,有理念不合的,甚至還有為了一篇論文署名鬧到對簿公堂的。
正因如此,羅浩在帶教之初就制定了周密的培養方案。
如今看著這套方法在苗有方身上初見成效,而弟子又給予如此積極的正向反饋,羅浩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覺地輕叩著。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那份難得的喜悅映得分外明亮。
“這個患者小苗一早就想自己給患者繳住院費。”急診外科醫生說著,嘆了口氣。
“為什么沒繳費?”
“我沒讓,這么做,簡單粗暴,的確是最省心的辦法。可能做一時,他能做一世?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但羅教授您牛逼!”急診外科醫生絲毫不吝惜自己的贊美,夸獎道。
“還好。”羅浩笑瞇瞇的看著片子,琢磨著自己怎么做手術。
至于自己能解決這個問題,還不是一直以來的工作做得好?
“這種事兒,哪怕是一個不管臨床的副院長下來指揮,我估計……”
說著,急診外科醫生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看見馮子軒的身影。
“馮處長都不會這么上心。”
“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么?急診外科醫生不信。
人家羅教授一個電話就把醫務處的馮處長搖來,換個人再看看,事情一拖就是半拉月,根本落不了地。
他太清楚機關處理這類“發善心“事項的套路了。
醫院每天都要面對無數類似的困境——國家政策明令雖然沒有禁止,甚至暗中鼓勵醫療機構變成慈善堂,可醫院又不得不自負盈虧。
這就形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更微妙的是,上級確實會撥付少量特殊救助名額。
但這些名額就像沙漠里的甘泉,該給哪個渴得快死的旅人?
給早了怕浪費,給晚了又怕出事。每個名額背后,都牽扯著無數雙期盼的眼睛和難以平衡的利益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