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在猶豫什么?”埃弗拉德激動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急迫,“這個國家已經不是從前那樣了,你的家也沒了,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就算你自己還過得下去,難道真的不管我們這些同樣來自西西里的諾曼人了嗎?如今,他們在工兵隊里苦苦掙扎,拿著微薄的口糧茍活,連基本的尊嚴都被剝奪!你忍心看著讓他們就這樣繼續下去嗎?”
赫伯特終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先說說你的計劃吧!”
……
當晚,工兵隊的營地里火光沖天,熊熊燃燒的篝火將夜空染成一片暗紅,火舌吞吐間映照出一張張堅毅而疲憊的面孔。喧囂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營地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木車碾過砂石的低鳴,還有戰士們低聲咒罵與彼此激勵的嘈雜交織。營地邊緣,近三分之二的工兵已經集結,他們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手中的長矛銹跡斑斑,短劍鋒刃早已卷曲,簡陋的盾牌上滿是劃痕與凹痕。這些武器雖粗糙,卻是他們僅有的倚仗,而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與希望——憤怒于長久以來的壓迫與屈辱,希望于那未知卻充滿可能的遠方。
十門從新來發鐵廠運來的大炮被一群跟隨而來的新來發鐵廠的工人們安置在粗糙的木車上,車輪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轍痕,吱吱作響。每門大炮的炮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光芒,鐵質表面雖未經精細打磨,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殺氣。這些沉重的鐵家伙是艾賽德留下的遺產,曾經象征著他雄心勃勃的軍事夢想,如今卻成了這群絕望之人逃離苦海的希望。搬運大炮的工兵們滿身汗水,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中清晰可聞,他們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卻沒有一人退縮。
隊伍前方,帶頭的人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赫伯特”,而是重新拾起真名的吉爾伯特·德·圖爾。他站在一塊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身披一件破舊的斗篷,邊緣已被磨得毛糙,肩頭還沾著鐵廠的煤灰。手中握著一柄從鐵廠倉庫中取出的長劍,劍身雖有些許銹跡,卻依然鋒利,微微顫動的劍尖仿佛在訴說著它久未出鞘的渴望。他的目光堅定而深邃,掃過面前這群衣衫襤褸卻斗志昂揚的戰士,背影在火光中顯得高大而威嚴,仿佛那個曾經的貴族靈魂已然蘇醒,從歲月的塵埃中掙脫而出。
“兄弟們!”吉爾伯特轉過身,聲音洪亮地在夜空中回蕩,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這片土地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們在這兒揮灑血汗,鍛造鐵器,修筑工事,換來的卻只有屈辱與饑餓!今夜,我們離開這里,去尋找屬于我們的未來!博希蒙德在安條克等著我們,他需要我們手中的大炮,更需要我們的勇氣!跟隨我,諾曼的狂暴戰士們,我們將用自己的雙手奪回尊嚴與榮耀!”
人群中爆發出低沉的吼聲,那是壓抑已久的憤怒與渴望交織而成的吶喊,宛如一頭被困多年的猛獸終于掙脫牢籠。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眼中閃爍著火光與決心,有人低聲咒罵著貝爾特魯德,有人高喊著對新生活的憧憬。然而,這喧囂的動靜終究無法瞞過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