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如金絲般灑落在潘菲利亞城東南方的一片低洼平原上,騰蛇營的營地隱匿于此,四周環繞著稀疏的灌木叢與一條蜿蜒的小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營地內的帳篷錯落有致,邊緣以木樁與繩索圍起,透著一股簡樸卻靈活的氣息。巡邏的士兵步伐懶散,手中長矛隨意搭在肩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腥味與馬糞的淡淡臭氣。騰蛇營以機動性著稱,士兵多為輕裝騎兵與弓弩手,擅長游擊與突襲,然而此刻,營地卻籠罩在一片低迷之中。狻猊營潰敗的消息如陰云壓頂,士兵們低聲議論,眼神中透著不安與疲憊。
營地中央的高臺上,阿卜杜薩爾懶散地倚在一張鋪著厚實獸皮的木椅上。他身披一襲華麗的紫色長袍,袍角繡著繁復的金線花紋,頭戴一頂鑲嵌金邊的頭盔,盔頂垂下一串細小的紅寶石,微微晃動間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面容陰柔,五官俊秀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貪婪與狡黠,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澤。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金幣,指尖輕輕撥動,金幣在空中翻轉,發出清脆的“叮叮”聲,似在緩解他內心的焦慮。狻猊營大敗的消息早已傳到他的耳中,烏鴉營與斑鳩營的撤退更如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頭。他并非盧切扎爾的死忠,忠誠對他而言不過是利益的附屬品,此刻,他已開始盤算自己的退路。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匆匆跑來,腳步踉蹌,滿臉灰塵,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他單膝跪地,低聲道:“大人,有個自稱弗朗索瓦的人求見,說有要事商談,非見您不可。”阿卜杜薩爾挑了挑眉,手中的金幣停下翻轉,捏在指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戲謔的笑意:“弗朗索瓦?沒聽過這個名字。”他懶散地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與不屑,“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膽,敢只身闖我騰蛇營。”
片刻后,弗朗索瓦的身影出現在營地入口。他披著一襲風塵仆仆的灰色斗篷,布料上沾滿了旅途的塵土與細小的草屑,兜帽半遮住面容,只露出一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他的步伐沉穩而不急不緩,腰間佩著一柄短刀,刀鞘雖磨損嚴重,卻隱隱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氣。他穿過巡邏士兵警惕的目光,徑直走向中軍大帳,靴底踩在泥土上發出低沉的悶響,仿佛每一步都在宣示他的從容與自信。掀開帳簾,他邁步走進帳內,昏暗的光線中,火盆里的火焰跳躍不定,映照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他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頭凌亂的黑發與一道橫貫左頰的淺疤,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容,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阿卜杜薩爾,低沉而平穩地說道:“阿卜杜薩爾大人,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阿卜杜薩爾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手中金幣被他隨意拋回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靠回椅背,雙臂環胸,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與試探:“你叫弗朗索瓦?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你倒是有膽子,只身來我騰蛇營,就不怕我一刀砍了你,拿你的頭去向盧切扎爾邀功?”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似笑非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警惕。
弗朗索瓦低笑一聲,笑聲干澀而短促,透著幾分自信與狡黠。他微微側頭,目光直刺阿卜杜薩爾的雙眼,毫不退縮:“大人若殺我,就聽不到我帶來的好消息了。我知道騰蛇營如今處境微妙,狻猊營潰敗,烏鴉營與斑鳩營撤離,盧切扎爾的勢力搖搖欲墜。大人何必為一個注定要輸的人賣命,葬送自己的前程?”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誘惑,從斗篷下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輕輕拋在地上。皮袋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袋口因撞擊松開,滿滿的金幣滾了出來,幾顆閃爍的寶石混雜其中,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小堆誘人的寶藏,“這些只是見面禮,若大人愿意聽我的建議,更多的財富與美人唾手可得。”
阿卜杜薩爾的目光瞬間被皮袋吸引,金幣的色澤如蜜糖般甜美,寶石的光芒如星辰般璀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他緩緩起身,長袍拖曳在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走到皮袋前,彎腰撿起一枚金幣,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感受著金屬的冰涼與沉重。他低聲道:“說下去,我聽著。”聲音雖平靜,卻難掩一絲急切,目光不時瞥向那堆金幣與寶石,顯然已被勾起了興趣。
弗朗索瓦上前一步,身形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蠱惑,仿佛在耳邊低語:“盧切扎爾已是大廈將傾,素海爾的蘇丹衛隊勢不可擋,利奧波德的獅鷲營與貝托特的獬豸營已解圍科里爾夫,戰局的天平早已傾斜。大人何不趁勢倒戈,與勝者結盟?我帶來的是素海爾大人的承諾——若騰蛇營脫離盧切扎爾陣營,不僅能保全實力,還可得到貝爾特魯德賞賜給素海爾的全部財富,這是素海爾大人親口對我說的。”弗朗索瓦頓了頓,觀察著阿卜杜薩爾的反應,見他眼底貪欲更盛,便加重語氣,“此外,我還聽說城中紅椒酒館里有名的舞姬莎莉婭,姿色絕艷,身段如柳,舞姿如夢,大人經常去給她捧場,莎莉婭本是艾賽德府里的舞姬。若大人點頭,我們素海爾大人便去向貝爾特魯德請求將她賞賜給您,供您夜夜享受。”
阿卜杜薩爾的笑聲漸止,目光重新落在弗朗索瓦身上,眼中貪婪之色未退,卻多了一絲狐疑。他緩緩坐回獸皮木椅,身體微微后仰,手指輕輕敲擊著椅背,發出節奏緩慢的“嗒嗒”聲。他將那枚金幣拋起又接住,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不解:“弗朗索瓦,你的話聽著倒是誘人,可我有點不明白——盧切扎爾的對手明明是貝爾特魯德,你怎么開口閉口都是素海爾,而不是貝爾特魯德?這背后到底有什么名堂?”他的眼神銳利了幾分,試圖從弗朗索瓦的反應中挖出些端倪。
弗朗索瓦聞言,嘴角微微一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但隨即恢復了那副陰冷的笑容。他上前半步,斗篷下擺微微擺動,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幾分隨意與敷衍:“呵呵,阿卜杜薩爾大人多慮了。素海爾大人正是監國夫人貝爾特魯德的忠實臣下,他的承諾,自然也就是夫人的意志。我提素海爾,不過是因為他如今統領大軍,戰場所向披靡,大人若與他結盟,等同于投向了勝利的一方。”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戲謔,“再說,貝爾特魯德夫人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得到的,具體賞賜還不是得靠素海爾大人來落實?您總不會狂妄自大到指望夫人親自跑來跟您談條件吧?”
阿卜杜薩爾瞇起眼睛,盯著弗朗索瓦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心中疑云未散。弗朗索瓦的回答雖看似圓滑,卻并未完全打消他的顧慮。他手中的金幣停下翻轉,捏在指間,沉吟片刻,低聲道:“素海爾是貝爾特魯德的臣下,這我自然知道。可如今,誰知道他會不會自己動了別的心思?你讓我倒戈,若是投錯了人,我這騰蛇營豈不是白白送了命?”
弗朗索瓦低笑一聲,笑聲中透著幾分嘲諷與自信。他緩緩俯身,撿起之前滾落在地的金幣,動作從容而優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直起身,將金幣輕輕拋向阿卜杜薩爾,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后者面前的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他冷冷道:“大人真是想得太多。您若不信,大可繼續觀望,不過——”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幾分威脅,“狻猊營的下場您也看到了,素海爾的安托利亞蘇丹衛隊可不是吃素的。您若遲疑,等到鐵蹄踏破營門,騰蛇營這數千兵馬怕是連渣都不剩。到那時,別說財富與美人,您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么投對人?”
阿卜杜薩爾的臉色微微一變,手指猛地攥緊椅背,指節泛白。弗朗索瓦的話雖輕描淡寫,卻如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笑道:“你這是在嚇唬我?我阿卜杜薩爾也不是沒見過世面,騰蛇營還有點斤兩,未必就怕了誰。”他的聲音雖硬,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底氣不足。
弗朗索瓦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鋒般直刺阿卜杜薩爾的雙眼,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大人誤會了,我不是嚇唬您,而是提醒您——戰場無情,時機稍縱即逝。素海爾大人賞罰分明,您現在倒戈,金銀、美人、權勢應有盡有;可若執意跟隨盧切扎爾這條破船沉下去,哼,別說騰蛇營,連您這身華麗的長袍怕都得喂了野狗。”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至于您說的風險,我只能說,跟著勝者走,風險才最小。您若還信不過,不妨問問自己,盧切扎爾還能撐幾天?”
阿卜杜薩爾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動搖。他低頭看向桌上的金幣與那堆閃爍的寶石,貪欲與恐懼在心底交織。弗朗索瓦的威脅雖未明說,卻字字敲在他的心坎上,讓他不得不重新掂量眼前的局勢。他知道盧切扎爾的敗勢已顯,而素海爾的強勢崛起不容忽視,若再不決斷,騰蛇營的下場或許真如弗朗索瓦所言。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目光游移不定,最終試探性地低聲道:“你說的賞賜……當真能兌現?”語氣中已帶上了一絲妥協的意味。
“那是當然!”弗朗索瓦說道,聲音平穩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微微側身,目光鎖定在阿卜杜薩爾臉上,嘴角的陰冷笑意未退,眼中卻閃過一抹得逞的光芒。他輕輕拍了拍斗篷上的塵土,動作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控,“素海爾大人言出必行,賞賜之事自有貝爾特魯德夫人背書,大人只管放心,騰蛇營只要邁出這一步,金銀財寶與絕色佳人絕不會少。”
阿卜杜薩爾笑聲漸止,目光重新落在弗朗索瓦身上,眼中貪婪之色未退,卻多了一絲狡黠。他緩緩坐回獸皮木椅,身體微微后仰,手指輕輕敲擊著椅背,發出節奏緩慢的“嗒嗒”聲。他將那枚金幣拋起又接住,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漫不經心:“弗朗索瓦,你的話確實動聽,素海爾的承諾也夠誘人。不過……”他頓了頓,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這騰蛇營好歹也是支精銳,盧切扎爾雖勢衰,可我若倒戈,風險也不小。光憑這些金幣和一個舞姬,恐怕還不夠讓我下定決心。你得再加點籌碼——比如,潘菲利亞城東的商路控制權,或者給我一千精甲與五百匹戰馬,如何?”
弗朗索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面上笑容未變,只是那抹笑意變得更加陰冷。他上前半步,斗篷下擺微微擺動,聲音低沉而平穩,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壓迫感:“阿卜杜薩爾大人果然胃口不小,坐地起價的本事倒是高明。”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直刺阿卜杜薩爾的雙眼,語氣中多了幾分威脅,“不過,大人可要想清楚,盧切扎爾已是強弩之末,他的騰蛇營若是沒了您這支機動主力,不過是一盤散沙。而素海爾大人麾下,安托利亞蘇丹衛隊的鐵蹄已踏平狻猊營,利奧波德的獅鷲營正虎視眈眈。您若是選擇觀望,或是繼續為盧切扎爾賣命,下一刻,沖進這帳篷的,恐怕就不是我,而是素海爾手中那把滴血的彎刀了。至于一千精甲、五百匹戰馬,你用得著這么多嗎?不如就給你三百件精甲和一百匹戰馬,要就要,不要拉倒!”
阿卜杜薩爾的手猛地一頓,金幣從指間滑落,“叮”的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一旁。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驚疑,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弗朗索瓦的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心底,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他并非愚蠢之人,自然明白狻猊營的潰敗已讓盧切扎爾陣營風雨飄搖,而素海爾的強勢崛起絕非空話。他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笑道:“弗朗索瓦,你這是在嚇唬我?我阿卜杜薩爾也不是嚇大的,騰蛇營還有數千兵馬,未必就怕了誰。”
弗朗索瓦冷哼一聲,緩緩俯身,撿起地上的金幣,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他直起身,將金幣輕輕拋向阿卜杜薩爾,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后者面前的桌上。他冷冷道:“大人誤會了,我不是嚇唬您,而是提醒您——戰場無情,時機稍縱即逝。素海爾大人賞罰分明,您若現在倒戈,金銀、美人、權勢應有盡有;可若遲疑不決,等到蘇丹衛隊的騎兵殺到營前,您這數千兵馬怕是連個全尸都留不下。至于潘菲利亞城東的商路?哼,大人若真有本事守住它,素海爾大人也不會吝嗇。可若連騰蛇營都保不住,您拿什么去談商路?”
阿卜杜薩爾的臉色微微一變,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晴不定的神色。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椅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開始動搖。弗朗索瓦的威脅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知道弗朗索瓦并非虛言恫嚇,狻猊營的覆滅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而騰蛇營若再不做出抉擇,確實可能成為下一個犧牲品。他低頭看向桌上的金幣與那堆閃爍的寶石,貪欲與恐懼在心底交織,腦海中浮現出蘇丹衛隊鐵蹄踐踏營地的畫面,又浮現出莎莉婭那曼妙的身姿,兩種念頭激烈碰撞,讓他一時難以決斷。
忽然,阿卜杜薩爾舔了舔嘴唇,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曼妙的身影,嘴角不由上揚。他掂了掂手中的金幣,沉吟片刻,忽地哈哈大笑:“好一個弗朗索瓦,果然會說話!盧切扎爾那家伙,老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既然她奪不到這安托利亞,我何必為她送命?”他猛地轉身,拍了拍手,高聲道:“來人,傳令下去,全營整裝,準備行動!”
弗朗索瓦微微一笑,退后一步,靜靜等待。不到半個時辰,騰蛇營的士兵集結完畢,輕騎兵手持彎刀與弓弩,步兵攜帶短矛與盾牌,隊列雖不如蘇丹衛隊嚴整,卻透著一股靈活的殺氣。阿卜杜薩爾換上一身輕甲,騎上一匹棗紅色的戰馬,手持一柄鑲金的長矛,策馬來到弗朗索瓦身旁,低聲道:“你最好沒騙我,否則我第一個砍了你。”
“大人放心,我弗朗索瓦從不說空話。”弗朗索瓦咧嘴一笑,翻身上馬,跟在阿卜杜薩爾身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