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山谷的戰斗塵埃落定,晨霧散去,陽光如金色的利刃刺破云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隨著朱厭營的敗退,虎賁營的困境終于被解除,這支曾以勇猛著稱的軍隊如今卻如同一只被拔去利爪的猛虎,元氣大傷,再無余力發起新的進攻。加爾比恩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與無奈。他身披一襲破損的鎖甲,胸前的虎頭徽記已被鮮血與泥土污濁,手中緊握一柄長柄戰錘,錘頭滿是凹痕,訴說著無數次生死搏殺。他站在山谷邊緣的高地上,俯瞰著身后散亂的隊伍,低沉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夾雜著沙啞與不甘:“撤吧,我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虎賁營的士兵們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向潘菲利亞城方向撤退。他們的隊列零散,盔甲殘破,許多人拄著斷裂的長矛或彎刀當拐杖,步履蹣跚,靴底踩在泥濘的小路上,發出“吱吱”的低響。戰馬所剩無幾,僅有幾匹瘦弱的馬匹馱著傷員,低聲嘶鳴,眼中滿是疲憊。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有的捂著斷臂,有的用布條裹住撕裂的腹部,血跡滲出,染紅了粗糙的麻布。加爾比恩走在隊伍中央,戰錘拄地,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神情冷峻。他知道,虎賁營雖未全軍覆沒,卻已無力再戰,撤回潘菲利亞城或許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他低聲對身旁的副官道:“傳令下去,輕裝急行,別讓敵人追上。”副官點頭,吹響短促的號角,士兵們加快步伐,拖著疲憊的身軀消失在山路盡頭的樹影中。
與此同時,圖爾古特的烏鴉營和帕爾汗的斑鳩營早已退守到山魈營的兩側,宛如兩只驚弓之鳥,遠遠避開了戰場的鋒芒。烏鴉營駐扎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上,帳篷稀疏,士兵們圍坐在熄滅的篝火旁,低聲議論,眼神中透著不安。圖爾古特站在營地邊緣,手持短杖,目光陰鷙地注視著遠方。他的臉上滿是風霜,鷹鉤鼻下緊抿的嘴唇透著一股狠勁,短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嗒嗒”的低響。他低聲咒罵:“狻猊營完了,朱厭營也散了,咱們再不小心點,下一個就是烏鴉營。”士兵們聞言,低頭沉默,手中的彎刀與弓箭握得更緊,卻無人敢反駁。
斑鳩營則駐扎在丘陵下方的河灘旁,營地緊湊,士兵們正在磨礪武器,氣氛壓抑而緊張。帕爾汗是個矮壯的男人,滿臉絡腮胡,性情暴躁,此刻正揮舞著一柄短斧,狠狠劈在一塊木樁上,木屑飛濺,嘴里罵道:“該死的混戰!老子辛辛苦苦圍了獬豸營,結果白忙一場!”他的聲音粗啞而憤怒,士兵們低頭不敢直視,只顧擦拭刀刃,河灘上的水流潺潺,卻掩不住營地中的低沉怨氣。兩營雖未參戰,卻因盟友的接連敗退而心生退意,他們緊靠山魈營,試圖在這亂局中尋得一絲庇護。
山魈營坐落在潘菲利亞城西南方的一片密林中,地勢隱秘,林木高大,枝葉交錯如天然屏障。營地中央,盧切扎爾站在一頂華麗的帳篷前,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憤怒與絕望。此刻的她身披一襲深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繁復的銀色花紋,那是昔日保加利亞皇室的象征,腰間佩著一柄精致的短劍,劍鞘鑲嵌著紅寶石,透著一股貴族的威嚴,原本她打算穿成這樣出席她在潘菲利亞城的入城式,不過現在這已經不可能了。盧切扎爾的長發如墨,散落在肩頭,風吹過時微微飄動,襯得她那張俊美的臉龐愈發冷峻。然而,此刻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滲出血絲,接二連三的壞消息如重錘般砸在她心頭,幾乎要將她逼至精神崩潰。
狻猊營是盧切扎爾的臣民,是保加利亞第一帝國滅亡后由忠誠的將士的子孫后代組成的殘部,曾經是她手中最鋒利的矛,如今卻在素海爾率領的安托利亞蘇丹衛獨的偷襲下潰不成軍。她曾夢想憑借這些忠誠的戰士重現祖父的輝煌,可現實卻如一把冰冷的刀,將她的希望一刀刀削碎。帳篷內,信使接連跪地稟報,聲音顫抖:“大人,狻猊營大敗,契特里不知所蹤!朱厭營被獅鷲營與獵豹營擊潰,巴特拉茲帶殘部逃走!虎賁營也已撤向潘菲利亞城!”每一條消息都如一把利刃刺入盧切扎爾的胸膛,她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桌上的陶杯應聲摔落,碎裂在地,清脆的“啪”聲在帳內回蕩。她咬緊牙關,低吼道:“一群廢物!我的主力軍怎么就這么沒了!”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眼中淚光閃爍,卻被她強行壓下,轉而化作更深的憤怒。
山魈營的指揮官列凡站在盧切扎爾身旁,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淵。他身披一襲黑色皮甲,手持一根彎曲的木杖,杖頭雕刻著一只猙獰的山魈頭顱,透著一股詭秘的氣息。他沉默片刻,低聲道:“夫人,局勢已不可挽回,山魈營必須堅守不出。敵軍勢盛,我們若貿然出擊,只會全軍覆沒。”列凡的聲音冷靜而平穩,試圖安撫盧切扎爾的情緒,卻換來她憤怒的一瞥。她轉過身,瞪著他,低吼道:“堅守?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仇人就在眼前而無法再向前挪動一步嗎?”列凡不為所動,沉聲道:“夫人,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大人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