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敏的思緒早已飄遠。自從李漓失蹤后,整個安托利亞的局勢就像一團亂麻,權力與陰謀交織,讓人喘不過氣。她的兄長,達尼什曼德國王古姆什提根加齊,將她作為人質送往安托利亞時,她曾以為那是政治棋局中無可避免的犧牲。可如今,十字軍的貝爾特魯德放她回阿瑪西亞求援,她明白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交易。她回來并非出于自愿,而是無可奈何——回了阿瑪西亞,她遲早會被兄長再次“賣”出去,要么去做別國的人質,困在冰冷的宮殿里;要么成為聯姻的棋子,嫁給滿口甜言蜜語卻心懷鬼胎的貴族。自己的命運仿佛一只被風吹動的風箏,線始終攥在別人手里。
然而,在安托利亞作為人質居住在攝政府內府的那段日子,雅思敏與李漓的相處雖短暫,卻在她心底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那時的李漓——或者說艾賽德——并非她常見的油嘴滑舌的貴族。李漓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既沉穩又帶著幾分不羈,眼神深邃而坦誠,言語不多卻總能切中要害。她記得有一次,他在庭院里試劍,陽光灑在劍刃上,劍光如流水般流淌,動作矯健而優雅,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蒸騰出一小片白霧。她站在遠處看著,手中的茶盞忘了放下,竟忘了移開視線。還有一次,他在宴會上與人爭辯,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讓那些虛偽的貴族啞口無言。那一刻,她暗暗想過,若能從人質身份轉變為聯姻,嫁給這個男人,哪怕只是成為他眾多妻子中的一個,或許是她最好的歸宿。她甚至覺得,比起自己兄長的冷酷與算計,李漓身上那份不可捉摸的可靠更值得托付。
如今,上天給了雅思敏這樣一個機會——失憶的李漓重新出現在她面前。雅思敏絕不會錯過。她盤算著,最重要的是先將李漓留在身邊,哪怕李漓現在什么都不記得,或許一直記不起來從前也好。雅思敏需要時間,也需要兄長的支持。說服兄長的理由她早已想好:留下李漓,將是對安托利亞這個反復無常盟友的一大談判籌碼,甚至可能讓安托利亞臣服,成為達尼什曼德王國的附庸。這不僅能保住她的未來,也能為王國帶來利益。她越想越入神,眼神漸漸迷離,指尖停下動作,指甲在金絲刺繡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
李漓的思緒同樣深陷其中。他凝視著雅思敏,目光在她臉上游移,試圖從這張熟悉卻陌生的臉龐中挖出線索。他的頭隱隱作痛,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如浮光掠影,一閃而過卻抓不住形狀。他確信自己叫“艾賽德”,這個名字像是烙在他靈魂深處,每當雅思敏喊出時,他的心跳都會加快一分。然而,當她稱他為“艾賽德·尤素福·海山”時,他卻感到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裳,披在身上總有幾分別扭。他皺緊眉頭,暗想:或許他真的是“艾賽德”,但不一定是“艾賽德·尤素福·海山”。這個全名聽起來陌生而遙遠,像是一個別人強加的標簽,而不是他真正的身份。
李漓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她是他找回過往的關鍵。從她身邊入手,那些丟失的記憶遲早會拼湊起來。李漓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膝蓋,節奏越來越快,像是在與內心的焦躁較勁。他的目光移向車簾外的模糊景色,遠處山巒在暮色中隱去,星光點點浮現。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李漓決定暫時留在這個女人身邊——這是他搞清楚自己過去唯一的路,也是找回自我的起點。
車廂內的沉默持續著,只有車輪的低鳴、金鈴的輕響和沉香的幽香交織。雅思敏沉浸在自己的算計中,李漓則陷在對過去的追尋里。兩人對視時,眼神交錯,卻都帶著各自的心事,誰也沒有開口。車廂外的風吹進來,掀起帷幕一角,露出一線漸暗的天色,星光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細碎的光點。馬車繼續前行,駛向未知的海山邸,載著這對各懷心思的“夫妻”,駛向一段尚未揭曉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