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李漓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那笑聲低沉而溫暖,像春日里融化的冰泉,帶著幾分寵溺。他抬起頭,伸手捏了捏阿格妮的臉頰,指腹在她柔軟的皮膚上輕輕一揉,引得她忍不住“哎呀”一聲捂住臉,瞪了他一眼。李漓收回手,懶洋洋地靠回座椅,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你這小腦袋瓜里,還真裝了不少小心思。稅收照樣交,但保留自治權,這倒是個折中的法子。不愧是我的夫人,連討價還價都這么有條理。”他頓了頓,語氣轉而鄭重,目光直直地鎖住她的眼睛,“我同意了。不過,軍隊的事還得再商量——卡羅米爾的軍隊可以留給你,但若有戰事,依然得聽從我的調遣,你們必須仍然是安托利亞的一部分,而不是拜占庭的附庸。這條件,你覺得如何?”
阿格妮聞言,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她拍了拍手,幾乎要從軟墊上跳起來,卻因孕肚的重量只能晃了晃身子,模樣可愛得像只得意的小貓。她一把抓住李漓的手臂,使勁晃了晃,聲音里滿是興奮:“真的?艾賽德,你可不能反悔!軍隊的事好說,戰時聽你調遣沒什么大不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說著,干脆靠過去,頭枕在他肩上,瞇著眼睛哼起了一段輕快的小調,像是慶祝這場小小的勝利。
片刻之后,馬車在卡羅米爾城內的石板路上轆轆前行,穿過喧囂的主街后,駛入一條被古老石墻環繞的寬闊大道。道路兩旁,拜占庭風格的圓柱高聳入云,柱頂雕刻著繁復的蔓藤與十字紋樣,陽光透過稀疏的橄欖樹葉灑下斑駁光影,映在車廂外鑲嵌著紫金邊的華麗車身上,散發出一種低調而尊貴的氣息。馬蹄聲逐漸放緩,最終停在一座莊嚴宏偉的府邸前。門前的圓形庭院中,一座小型噴泉汩汩流淌,水聲清脆,周圍環繞著修剪整齊的月桂樹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樹脂與花香。
李漓掀開車簾,目光投向這座府邸,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這座建筑曾是卡羅米爾城內一位古老貴族的宅邸,如今被阿格妮精心改造成安托利亞大公的官邸,而他這位大公卻是首次踏足此地。大門口高懸著一枚杜卡斯家族的族徽,盾形紋章上雕刻著金色的雙頭鷹,鷹翼展開,銳利的喙與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家族昔日的榮耀與威嚴。府邸的墻體由灰白色大理石砌成,歷經歲月洗禮仍顯莊重,表面鑲嵌著斑斕的馬賽克,隱約勾勒出圣徒與天使的身影,色彩雖已褪去幾分鮮艷,卻多了幾分歷史的厚重。墻角處,幾株野生的葡萄藤蜿蜒攀附,翠綠的葉片在微風中輕顫,與大理石的冷峻交織出一派奇異的和諧。
李漓邁下馬車,靴子踏在花磚上,發出清脆的叩響,黑色披風隨風微微飄蕩,宛如暗夜中的一道幽影。轉過身,他伸出手,扶著阿格妮緩緩下車。阿格妮挺著大大的孕肚,步伐略顯沉重,卻難掩眼中那份驕傲,她抬頭凝視這座府邸,嘴角微微上揚,低聲道:“艾賽德,你瞧,這地方多像君士坦丁堡的小宮殿?這是我們的阿耳忒彌斯宮,我可是讓工匠們照著君士坦丁堡的大阿耳忒彌斯宮的樣式修葺了一番。”
李漓聞言,輕哼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這里確實有幾分拜占庭的影子,看來你在這兒下了不少功夫。”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但目光中透著認可。他松開手,抬頭望向府邸正門,兩扇鑲嵌青銅浮雕的橡木門緩緩開啟,門上雕刻著雙頭鷹的紋章——拜占庭的象征,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的轟鳴,露出一條通往大廳的寬敞長廊。長廊兩側懸掛著鎏金燭臺,火光搖曳,映得墻上的馬賽克壁畫熠熠生輝,畫中描繪著圣索菲亞大教堂的穹頂與金角灣的波光。
兩人并肩步入府邸,身后跟著一隊侍從與衛兵。法里德騎馬殿后,低聲吩咐手下將馬匹從偏門牽往后院,他的紫邊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盔甲碰撞的鏗鏘聲在庭院中回蕩。蓓赫納茲與扎伊納布陸續下馬,前者手握彎刀,眼神如鷹般銳利;后者一身輕甲,腰背挺直,英氣逼人。赫利落在最后,牽著棗紅馬,目光游移在李漓與阿格妮的背影上,手指攥緊韁繩,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阿格妮一進門便揮了揮手,示意侍女上前。她接過一小碗玫瑰水凈了凈手,轉頭看向李漓,笑盈盈道:“艾賽德,今晚我為你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招待宴會。卡羅米爾的風味,羅馬的格調,你可得好好領略一番。”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幾分雀躍,仿佛早已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