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期生想要開口怒斥。
卻已經沒了發出聲音的器官。
下一瞬,視線昏黑。
最后一片黑水順著李淼的手指滑落下去,在劃到小臂的時候,被一道陡然出現觸手卷入裂口之中,消失不見。
漆黑的沙灘之上,只剩下李淼和一具無頭尸身。
除去浪潮卷動、海風吹拂之聲,再無其他聲響,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束。
但李淼卻仍舊是凝神以待。
他沒有自己將要清醒的預感,他的玄覽仍舊在被干擾,狀態并沒有恢復。
這場心象之爭,還未結束。
李淼凝視著被他踢走的安期生的腔子。
那里隱約有些動靜。
隨著安期生頭顱的消失,那具腔子上包裹著的護體真氣不但沒有一同消失,反而愈發膨脹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股極其詭異的氣勢,從腔子上散發了出來。
下一刻,腔子的手指動了一下。
隨后是手臂、肩頸,如同連鎖反應一般擴散至全身,最終演變成詭異而劇烈的抽搐。
“呃——呃——”
帶著重音,仿佛數十人一起發出的慘叫、哀嚎、哭喊、怒吼交雜在一起,同時從那具腔子上散播了出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慘烈。
也越來越清晰。
“呃——我——”
“我——是——誰——”
“還給我——我的身子,我的——”
李淼撇了撇嘴,嘖了一聲。
“我就知道。”
心象之中的身體,沒有要害。
就算安期生的頭顱被李淼吸收,下一瞬也應該立刻長出來才是。
但與李淼一樣,安期生也是特殊的。
他的“性”,不是一個人的,而是這千年來數十位鄭安期被他奪舍之后交融的產物。
存在頭顱里面的感情和記憶,是“安期生”最大的執念,是他奪舍重生數十次依舊能保持自我的錨點,所以安期生會保護自己的頭顱。
現在這錨點消失了。
剩下的部分,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無頭腔子的抽搐停止了。
衣物、骨肉、毛發逐漸融化,最后變成了一灘黏膩的黑水,在地面上攤開,而后從中間一點點隆起。
數十張臉,一點點從那灘黑水中浮現。
或是年老,或是年輕;或是男性,或是女性;都長著一張極為相似的臉。
他們從黑水之中探出頭來,剛一成型,就本能地張開嘴發出了凄厲的哀嚎。
“先祖/島主/安期生——”
“把我的身子,還給我!——”
“不要,我不想變成你……不要!”
下一瞬,仿佛聞到了獵物氣味的野獸,這數十張臉齊齊朝著李淼轉了過來,數十雙眸子里,盛滿了一模一樣的怨毒。
“還給我!——”
“把身體還給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