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日之中最冷的時辰,也是真正的萬籟俱寂之時。
洪公公進來給他們換了一壺茶水,半點不敢出聲催人。
沉重的話題逐漸遠去,天子開始問她望遠鏡與眼鏡制作。
意想當中的很難,難到連他這個皇帝都沒聽懂。
什么焦距,什么折射,通通聽不懂。
但他很驕傲。
聽不懂就對了。
畢竟是他選的人。
他問來問去,從琉璃問到復合弓,從復合弓問到杠桿,從杠桿問到三合土,從三合土問到鹽鐵司煉鐵,從煉鐵問到造紙,從造紙問到算數,從算數問到石灰石,從石灰石問到活字印刷
看似毫無干系的一系列問題,通通被他問了個遍。
沈箏說得嗓子冒煙兒,洪公公又被叫進來換了兩壺茶水。
天子像個好奇先生一樣問來問去,但就是不問剩下兩個箱子裝得是什么。
反倒是沈箏先坐不住了:“您不好奇嗎?那兩個沒開的箱子。”
天子嘴角暗撅,“不好奇啊,明日上朝便知道了。”
既然都是驚喜,何必堆在一起呢?
一下便驚喜完了,那豈不是很多感受都被淡化了?
沈箏在心中豎起了大拇指。
不虧是終極上位者,這心態,得學。
但上位者不知道的是,其中一箱內的東西,比望遠鏡還不宜大肆宣揚,沈箏甚至覺得,明日早朝都不宜拿出來展示。
思來想去后,她忍不住提示道:“陛下,其中一樣,或能稱為戰爭利器。”
天子目光一凜,“有多利?”
沈箏想了想,含蓄道:“比陛下您那煅了三年的配劍......還能利上幾分吧。”
話音落后,天子猛地起身,他目光震顫,撐在桌上的指尖泛白。
他的配劍,可是工部煅了三年,才煅出來的鋼劍。
那可是鋼!
與尋常鐵劍比起來,鋼劍甚至稱得上“無堅不摧”。
可此時他欽點的縣令竟說,她能拿出,比鋼還要利的東西
天子腦子有些混亂,甚至覺得沈箏在哄他開心。
沈箏低頭沉默一會兒后,也抬眼看向他。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她眼神的意思,天子一下便讀懂了——她真的,沒開玩笑。
巨大的震撼席卷天子心頭,一時間二人相顧無言,殿內只剩下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后,天子才顫著聲音試探問道:“你離京之前,可......能做到大量煅燒?”
沈箏驚于他的敏銳,但還是肯定點頭道:“工部全力配合下,能。”
她頭頂的呼吸聲愈發急促。
到最后,急促呼吸聲變成了放聲大笑,笑得殿中的燈火都開始隨之顫動,笑得寢殿內熟睡的皇后都皺起了眉頭。
“我大周之幸啊......”他笑著說,“明日一同呈上殿吧,讓所有人都好好瞧瞧,都瞧好后,朕好......”
剩下的話,天子沒說完。
但隱約中,沈箏好像看到了他眼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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