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忙著大掃除,貼春聯,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和食物的香氣,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這濃濃的節日氛圍之中。
暮春的蘇州府城籠著一層淡金色的薄紗,青石街巷間飄著碧螺春的清香。
石飛揚與石雄踏著暮色緩行,看茶樓酒肆間人影綽約,聽評彈小調婉轉悠揚。
石飛揚負手而立,玄色衣袂被晚風掀起,仿若一幅流動的水墨;石雄蹦跳著跟在身后,時不時被街邊糖畫攤吸引,亮晶晶的眼睛里滿是新奇。
轉過朱雀橋,巍峨的石府飛檐翹角映入眼簾。
朱漆大門上鎏金的銜環獸首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門楣上懸著的“石府”匾額,乃出自名家之手,筆鋒蒼勁有力。兩側石獅昂首而立,爪下踩著的繡球紋路清晰,鬃毛雕刻得根根分明,盡顯威嚴氣勢。朱門半掩,門環上還纏著未褪的紅綢,隨風輕輕擺動,似在迎接主人歸來。
剛踏上漢白玉臺階,便能瞧見門內影壁上精美的磚雕“松鶴延年”,松枝虬曲蒼勁,仙鶴栩栩如生。忽聞影壁后傳來清脆的孩童歡呼:“爹爹!爹爹回來啦!”
戚美珍一襲月白羅裙,鬢邊斜簪著白玉蘭,牽著四歲的長子石懷恩,懷中還抱著不滿周歲的幼子石慕遠。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因激動泛起紅暈,鳳目里瞬間盈滿淚水,腳步踉蹌著向前奔來,裙擺掃過庭院中鋪滿的鵝卵石小徑,驚起幾縷落花。小徑兩側,太湖石錯落有致,石縫間點綴著青翠的菖蒲,與爬滿花架的紫藤相互映襯,構成一幅雅致的畫卷。
石懷恩掙脫母親的手,像只歡快的小鹿撲進石飛揚懷中,小手緊緊摟住父親的脖頸:“爹爹,你怎么才回來,懷恩每日都在城墻上望呀望!”
石飛揚笑著將兒子高高舉起,嘴唇輕輕蹭過他粉嫩的臉頰:“瞧瞧,我的懷恩又長高了!”目光一轉,與戚美珍含淚的眸子相撞。
她抱著幼子走到近前,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一路上可還安好?可有受傷?”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撫過他的肩頭、手臂,生怕錯過一絲傷痕,“自你走后,我每日都守在佛堂,為你誦經祈福……”
穿過垂花門,便是內院。青磚鋪就的地面一塵不染,游廊下掛著的鳥籠里,畫眉正歡快地啼叫。廊柱上纏繞著嫩綠的藤蔓,點綴著零星小花。
石慕遠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石飛揚的衣襟。
戚美珍破涕為笑,將孩子往他懷里送:“快,讓爹爹抱抱我們的小慕遠,這些日子他夜里總哭著要找爹爹呢。”石飛揚小心翼翼地接過幼子,小家伙身上帶著奶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突然“咯咯”笑出聲來,口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總舵主!”一聲洪亮的呼喊打破溫馨。
“圓桶”魯得出晃著又矮又壯碩的身軀擠開人群,滿臉虬髯笑得見牙不見眼:“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總舵上下可都盼著您!”
他身旁“竹竿”蔣伙添身形瘦削如竹,卻也紅著眼眶抱拳道:“魯兄弟每日都要念叨三遍‘總舵主何時歸’,連后廚的包子都多蒸了幾籠!”
府中由雄櫻會弟子喬扮的仆役丫鬟們早已圍攏過來。繡娘出身的小蝶捧著新制的錦袍,眼眶泛紅:“總舵主,這是夫人親手為您繡的云錦長衫,針腳都數了一夜……”
老管家陳叔顫巍巍端著醒酒湯,聲音發顫:“快喝碗湯暖暖身子,夫人吩咐,不管多晚都要備著熱湯。“
戚美珍倚在石飛揚身側,指尖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袖:“書房新添了西域進貢的雪頂茶,浴室備好了花瓣浴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