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垂下頭,聲音輕得像春日柳絮:“還有……還有我新學的江南小調,想唱給你聽……”說著,耳尖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石飛揚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有你在,這石府才是家。”
暮色漸濃,石府內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雕花木窗上,映出窗欞上精美的“梅蘭竹菊”圖案。歡聲笑語伴著茶香飄出老遠,恍若一幅永不褪色的人間畫卷。
除夕夜的虎丘劍池裹著層朦朧的銀紗,千年古剎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宛如一柄柄倒懸的短劍。
寒潭之上,霧氣裊裊升騰,與岸邊紅燈籠的暖光交織,將“風壑云泉”的摩崖石刻暈染得影影綽綽。池邊嶙峋怪石如劍戟林立,相傳吳王闔閭的三千寶劍便沉睡于此,此刻在煙火映照下,更添幾分肅殺與神秘。
石飛揚身著玄色錦袍立于石階之上,身旁戚美珍抱著幼子,長子石懷恩正攥著石雄的手,好奇地望著漕幫總舵門前張牙舞爪的舞獅。
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獸首結著薄霜,門楣新換的桃符在風中輕晃,墨香混著臘梅的芬芳撲面而來。檐下懸掛的冰棱不時墜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與遠處傳來的零星爆竹聲遙相呼應。
“總舵主!”江南漕幫副幫主“水中蛟”金六福踏雪而來,蓑衣上還沾著太湖的水汽,腰間魚腸劍泛著幽光,“兄弟們備好了陳年女兒紅,就等您來開壇!”
話音未落,“蜈蚣”公孫仁晃著腰間十二節軟鞭搶上前來,尖笑道:“聽說錦衣衛在播州那番惡行,真當我等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他的聲音驚起寒潭邊的夜梟,撲棱棱的振翅聲驚碎一池寒月。
眾人剛入大廳,檀木長桌上已擺滿蘇幫名菜。松鼠桂魚的甜香混著醉蟹的酒香,與炭火噼啪聲交織成一片熱鬧。
透過雕花窗欞,仍可見劍池對岸的蒼松虬枝上壓著厚雪,宛如身披銀甲的衛士。
“青面獸”楊鋒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杯盞叮當作響:“總舵主!我這對鑌鐵刀早癢得厲害,此番定要去播州,斬爛那些狗賊的筋骨!”他面上青紋隨著怒意扭曲,活像傳聞中食人的猛獸,話語聲在石壁間回蕩,驚得梁上燕巢簌簌落塵。
由乃蠻部落趕來的“七修劍”孔三角緩緩抽出長劍,劍身七道血槽映著燭火,劍鋒倒映著窗外劍池的粼粼波光:“我這劍飲過西域惡人的血,也該讓錦衣衛嘗嘗滋味。”
他身旁“形意拳”范式扎了個四平大馬,拳風虎虎生威,震得地上青磚縫隙的積雪紛紛揚起。
石飛揚端起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出漣漪:“各位兄弟的情義,石某銘記于心。但諸位請看——”他抬手推開雕花長窗,寒氣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
太湖上百艘漕船燈火通明,宛如星河落人間,而近處劍池水面浮著點點河燈,隨波逐流,恍若天上繁星墜入寒潭。
“江南漕幫維系著半壁江山的漕運,若是群龍無首,百姓生計如何保障?”石飛揚的聲音與劍池瀑布的轟鳴融為一體,更顯沉穩厚重。
“百葉刀”劉燁華霍然起身,腰間九把柳葉刀相撞發出清鳴,刀刃寒光與劍池寒氣相映:“難道就讓雄櫻會的兄弟們在播州流血?我這百葉刀法,專破重甲!”
他濃眉倒豎,眼尾朱砂痣隨著怒意顫動。
“太極刀”西南風卻輕撫長須,將酒杯在掌心緩緩轉動,酒液倒映著窗外搖曳的紅燈籠影:“劉大俠且慢。總舵主所言極是,江南乃是咱們的根基,根基不穩,談何復仇?”
石雄突然從石飛揚身后探出頭來,稚嫩的聲音卻帶著堅定:“總舵主說過,俠之大者,要顧全大局。播州的事,總舵主自有安排!”他懷里的白虹寶劍微微發燙,似在呼應小主人的熱血,劍柄上鑲嵌的寶石在燭火下閃爍,如同劍池深處沉睡的劍芒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