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離開掌心的剎那,九月感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那部白色的智能手機,外殼上還貼著阿棟送的卡通貼紙,此刻卻成了燙手的山芋。屏幕熄滅前的最后一刻,她瞥見鎖屏界面阿棟發來的未讀消息,那些承載著鼓勵與牽掛的文字,此刻都化作了枷鎖,緊緊勒住她的喉嚨。張老師將手機收進衣兜的動作干脆利落,轉身離開時,門軸發出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深夜的宿舍重新陷入寂靜,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九月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數著墻皮剝落的裂痕。隔壁床傳來舍友均勻的鼾聲,而她的腦海里不斷循環播放著被抓包的場景:張老師皺眉的表情、手機滑出掌心的失重感、還有阿棟沒來得及回復的那句\"早點睡\"。她翻了個身,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濕一片。
凌晨三點,走廊盡頭的聲控燈突然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門縫滲進宿舍,在地面投下狹長的光影。九月猛地從輾轉反側中驚醒,抓過枕邊的英語單詞本,試圖用密密麻麻的詞匯填滿空落落的思緒。月光從紗窗漏進來,照著她顫抖的指尖,那些原本熟悉的字母在朦朧中扭曲變形,每個單詞都幻化成\"phone\"的模樣。
她赤著腳走到窗邊,玻璃映出她渙散的瞳孔。校園里的老槐樹在夜風里沙沙作響,遠處居民樓星星點點的燈火固執地亮著,像散落人間的星辰。她知道,那些窗口后或許也有同樣被焦慮啃噬的靈魂,在深夜里與習題、與孤獨對峙。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帶來圍墻外夜市飄來的燒烤香氣,卻無法吹散她心口的郁結。手機被沒收的失落感如潮水般反復涌來,她攥緊單詞本,指甲在紙頁上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清晨六點,舍友的鬧鐘尖銳的鈴聲刺破混沌。九月機械地撐起身子,對著蒙著水霧的鏡子刷牙,冷水撲在臉上也驅不散倦意。牙刷攪動出的白色泡沫濺到校服領口,她下意識用指尖去擦,動作卻突然凝滯——指尖觸到布料的觸感,讓她想起昨天阿棟在消息里說,要給她寄提神的薄荷糖。
早讀課上,瑯瑯書聲中,九月盯著課本上用熒光筆標注的重點,那些字跡卻漸漸模糊。張老師手電筒刺目的白光、冷硬的\"交出來\",還有手機滑出掌心的瞬間,反復在腦海中閃回。她捏著課本的手指微微發顫,窗外初升的太陽明明晃晃照在課桌上,心里卻像墜著塊冰涼的鉛。
第一節課的數學老師正用三角板比劃著復雜的函數圖像,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九月盯著那些扭曲的曲線,眼前卻不斷浮現手機鎖屏上阿棟的未讀消息。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響像心跳,攪得她坐立難安。
課間鈴一響,她便恍恍惚惚走到宿舍樓下。看著宿舍那扇熟悉的窗戶,玻璃映著藍天,卻照不見她藏在枕頭下的手機。風掠過晾曬的校服衣角,她突然伸手去抓,卻只攥住一把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