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環顧四周,只見工人們行色匆匆,有人抱著一摞電路板快步走過,有人推著裝滿零件的推車,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墻上的電子屏顯示著實時產量,數字不斷跳動,仿佛永不停歇的心跳。角落里,幾個工人蹲在地上吃早餐,手里攥著冷掉的包子,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你是新來的?\"尖銳的質問聲像把鋼針,刺破車間機器的轟鳴聲直刺九月耳膜。她猛地抬頭,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在面前。深藍色工作服裹著略顯發福的身軀,袖口那抹醒目的紅色\"拉長\"袖章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女人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九月的瞬間,讓她仿吸被無形的繩索緊緊勒住脖頸,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沒等九月開口,女人已經叉著腰開了腔:\"我不管你們以前做事情怎么樣,來了我這里,什么都要聽我的!\"她特意提高音量,聲浪蓋過流水線的嘈雜,\"要是偷懶耍滑,被扣錢別哭著來找我!\"女人隨手扯過掛在腰間的擴音器,\"上個月有個小子,上班玩手機,直接扣了一半工資!\"金屬擴音器在她掌心被捏得嘎吱作響,九月看見她指甲縫里沾著黑色的機油痕跡。
正當九月手足無措時,一陣清甜的聲音傳來:\"拉長,我來帶她吧。\"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抱著元件盒快步走來,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胸前工牌上\"青青\"兩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嘴角梨渦里仿佛盛滿蜜糖,皮膚白得能透出血管的淡青色,與車間灰暗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拿著。\"青青變魔術般掏出一副防靜電手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味混著車間特有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她熟練地拿起電烙鐵,手腕翻轉間,銀亮的焊錫絲如同聽話的精靈,精準地落在電路板焊點上。烙鐵頭接觸焊盤的剎那,騰起的白煙裹著刺鼻的松香,九月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脖子。
\"別緊張。\"青青笑著安慰,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我剛來的時候,連電烙鐵開關都找不到。\"她示范著焊接動作,手腕懸在半空像在跳芭蕾,\"看,就像這樣......\"九月依葫蘆畫瓢,握住烙鐵的瞬間,滾燙的溫度順著金屬手柄傳來,燙得她指尖發麻。焊錫絲在顫抖的指尖變得格外不聽話,遲遲粘不到電路板上。
\"手腕放松,像握筆一樣。\"青青輕輕按住九月的手背,\"看好焊點,三秒鐘就夠,別燙太久。\"在她的輔助下,九月總算完成了第一個焊點。可還沒等松口氣,烙鐵頭突然不受控地晃向旁邊線路,\"刺啦\"一聲,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小心!\"青青幾乎是撲過去關掉電源,發絲掃過九月發燙的臉頰。她從工具盒里翻出備用元件,動作利落地替換燒壞的零件,\"這個得重新來過。\"女孩擦拭著額角的汗珠,露出小虎牙笑道,\"其實我剛來的時候,比你還笨。有次把正負極焊反了,整條線都得返工,被拉長罵得狗血淋頭。\"
九月注意到青青虎口處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邊緣微微凸起,泛著粉色的新生組織。\"這個......\"她欲言又止。\"烙鐵燙的。\"青青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在這兒,誰手上沒點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