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夕陽的余暉斜斜地灑進車窗,表盤指向下午五點半,九月的肚子適時發出“咕咕”的抗議聲。她仰頭望著行李架上被其他箱包擠在角落的行李箱,金屬拉桿在光影下泛著冷光。想要取出里面的食物,不僅要踮腳拖拽,還得騰挪過道上站著的乘客,想到這,她捏緊背包帶子的手指松了松,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有今早買的面包……”九月在書包夾層里摸索,指尖觸到塑料袋的褶皺。干澀的麥香混著車廂里混雜的泡面味、汗味漫出來,她抿了抿唇,正準備撕開包裝,對面的阿姨突然探過身來。
“孩子,你去火車餐廳吃個飯吧,或者待會有賣號盒飯的可以買一盒來填肚子。畢竟明天下午五點多才能到達河市呢!不吃飯可不行。”阿姨眼角的皺紋里盛滿關切,保溫杯里氤氳的熱氣撲在九月手背上。
九月連忙擺手,露出標志性的梨渦:“沒事的,阿姨,我吃面包就行。”她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可腹內傳來的又一聲轟鳴,讓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盒飯,十五元一盒!”推車轱轆碾過鐵軌接縫的震動聲中,售貨員的吆喝由遠及近。九月攥著面包的手頓了頓,十五元足夠在家鄉買三份熱騰騰的餛飩,這個價格讓她喉間發緊。反觀阿姨和叔叔,已經利落地掏出零錢,接過印著卡通圖案的餐盒。白色泡沫盒掀開的瞬間,濃郁的魚香肉絲氣息裹著蒸汽撲面而來,油亮的醬汁浸透米粒,翠綠的青菜點綴其間,與她手中慘白的面包形成刺眼對比。
九月低下頭,機械地咀嚼著面包。干硬的面團在齒間碎成渣,她不得不就著保溫杯里的涼水往下咽。余光瞥見阿姨將餐盒里最后一塊肉絲夾進叔叔碗里,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讓九月想起小時候,外婆總把碗底的荷包蛋偷偷撥進她碗里的場景。
當第二聲“盒飯降價了,十元一盒!”的吆喝穿透車廂時,九月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摸出褲兜里卷邊的零錢,沾著汗的紙幣在指間微微發皺。想起出發前母親連夜縫進內襯的應急錢袋,她咬了咬牙:“阿姨,我要一份!”
溫熱的餐盒捧在手心,塑料膜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進袖口。九月用一次性筷子戳開米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第一口魚香肉絲入口時,酸甜的醬汁在舌尖炸開,燙得她眼眶發熱。她忽然明白,這十元錢買下的不僅是一頓飯,更是在漫長旅途中,對自己的一次溫柔犒賞。
窗外的暮色愈發濃重,車廂頂燈次第亮起。九月小口扒著米飯,聽著鄰座此起彼伏的碗筷碰撞聲,忽然覺得這節搖晃的車廂,也成了盛滿人間煙火的小小港灣。
晚餐時間過后,車廂里的氛圍陡然熱鬧起來。打牌的人將小桌板拼在一起,撲克牌拍打桌面的"啪嗒"聲此起彼伏;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時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有人輕聲哼唱起來,斷斷續續的歌聲混著火車行駛的轟鳴聲,在車廂里回蕩。
售貨員推著裝滿零食飲料的小車來回穿梭,"花生瓜子礦泉水,啤酒飲料八寶粥"的吆喝聲不時響起,為這熱鬧的場景增添幾分煙火氣。
九月靠在窗邊,看著眼前這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內心也跟著溫暖起來。雖然旅途疲憊,但車廂里的熱鬧讓她不再感到孤單。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整個車廂披上一層朦朧的銀紗。
突然,火車緩緩減速,廣播里傳來模糊的報站聲。九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努力分辨著廣播里的內容,卻怎么也聽不清楚這是哪一站。看了眼手機,已經晚上十一點了,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上下車。車門打開的瞬間,一陣冷風灌進車廂,裹挾著站臺特有的潮濕氣息。
坐了將近一天的火車,九月感覺膀胱有些發脹,實在憋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小背包,仔細檢查里面的手機、車票、身份證和現金。行李箱上的密碼鎖閃著幽藍的光,里面裝著她最珍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確認一切妥當后,她開始往車廂另一頭的衛生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