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聊著,九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充電線纏繞在手腕上,微微發燙。她謝過老板,拉著行李走向火車站廣場。
廣場上的人群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幾個醉漢靠在路燈下爭吵,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檢票員看著九月手中的火車票,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個時間進站確實有點早,可如果不讓她進去,一個小姑娘在外面又不安全。短暫思索后,檢票員示意九月可以進入候車廳。
河市的候車廳像一個巨大的玻璃蜂巢,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混合著廣播里模糊的車次播報。九月仰頭看著指示牌,電子熒光在天花板投下冷冽的光,二樓候車區的標識閃爍著,像遙遠的星。她拖著行李箱走向自動扶梯,金屬臺階與輪子碰撞出細碎的聲響,電梯門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臉,黑眼圈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像兩枚洇開的墨漬。
二樓候車區的塑料座椅排列整齊,冰涼的觸感透過牛仔褲滲進皮膚。九月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電子屏不斷刷新著車次信息,像永不停歇的潮汐。不遠處,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追著彩色氣球奔跑,母親舉著外套在后面追趕,呵斥聲與孩童的笑聲交織成細密的網。九月百無聊賴地望著這一幕,手機電量在15%的紅色警告邊緣搖搖欲墜,她只能將目光投向懸掛在高處的電視——老舊的液晶屏正播放著青市旅游廣告,畫面里的青山綠水與此刻喧囂的候車廳形成鮮明對比,海浪聲透過電流聲傳來,竟顯得有些虛幻。
困意像漲潮的海水漫上來時,九月低頭看表,指針才指向一點半。還有漫長的一個多小時要等。她突然想起臨行前母親塞進行李箱的薄荷糖,翻找時卻摸到了陸川送的帆布包,拉鏈上的小鈴鐺發出輕響。這個發現讓她心里一顫,起身拉著行李箱在候車廳漫無目的地游蕩。
終于在衛生間轉角處發現了充電區,插座周圍貼滿"禁止長時間占用"的告示,泛黃的紙張邊緣卷曲著。九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蹲下,手機充電線與他人的纏繞在一起,像糾纏不清的命運。她靠著行李箱席地而坐,看著充電器指示燈由紅轉綠,聽著頭頂廣播機械地報站,目光掠過不遠處熟睡的旅客——有人用褪色的棒球帽蓋住整張臉,有人將孩子護在懷里蜷縮成蝦米狀,行李箱輪子上還沾著未干的雨水。
廣播突然響起前往青市的檢票信息時,九月猛地抬頭。電子屏上赫然顯示著比她車次早一班的列車,看著那列火車的乘客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向檢票口,她攥緊車票的手心沁出汗漬。
隊伍末尾的情侶相互依偎著,女孩的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這畫面讓九月想起出發前夜。花鎮的河堤上,陸川把耳機分她一半,手機里播放著八十年代的老歌,蟬鳴與他的聲音混在一起:"到了那邊記得給我發消息。"耳機線纏繞在她手指上,像永遠解不開的結。
此刻,候車廳的鐘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分針挪動一格都顯得無比漫長。九月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象著陸川宿舍里溫暖的燈光。他或許正蜷在被窩里刷視頻,或許早已進入夢鄉。當他夢到夏夜的河堤時,會不會看見那個自己喜歡的女孩,正攥著車票在千里之外的候車廳,數著分秒等待命運的列車?
九月實在太累了,她將行李箱放平在地上,自己也癱倒在候車廳的長椅上。金屬椅背硌得肩膀生疼,她機械地翻了個身,試圖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廣播的報站聲,漸漸模糊成一片混沌。本想著小憩十分鐘,可困意如潮水般涌來,她的意識很快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九月被凍醒了。候車廳的冷氣開得很足,她裹緊外套,習慣性地摸向手機。電子屏上的時間赫然顯示三點二十!九月猛地坐起身,大腦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她驚恐地發現自己乘坐的火車已經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