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廳的燈光突然變得格外刺眼,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喉嚨發緊。"怎么辦?怎么辦?"九月慌了神,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抓起行李,拼命沖向檢票口,頭發散落在臉上也顧不上整理。
"我睡過頭了!我趕不上火車了!我是明天要去大學報到的學生!"九月聲音帶著哭腔,行李箱撞在金屬欄桿上發出巨響。檢票員無奈地搖搖頭:"我們剛才拿著喇叭喊了好幾遍,就是不見你回應,火車已經開走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呀......"九月感覺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那我的火車票,那我的錢......"行李箱的拉桿在手中顫抖,她仿佛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你趕緊去售票大廳看看,還能不能退票,順便買下一趟的火車吧。"檢票員建議道。九月如夢初醒,拉著行李箱就往售票大廳跑。深夜的火車站依舊人來人往,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清掃地面,掃帚劃過瓷磚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盡管已經快凌晨三點半,售票大廳里排隊買票的人依舊不少,隊伍里有人裹著軍大衣打盹,有人焦急地刷著手機。
九月焦急地排著隊,前面的大叔一直在用方言大聲打電話。終于輪到她時,她幾乎是撲到售票窗口前:"我趕不上青市的這趟火車了,能不能退票?"售票員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利落,屏幕藍光映在她疲憊的臉上:"別著急,你急著走嗎?四點三十五還有一趟車經過青市,我幫你改簽,不耽誤你去學校報到。"
九月聽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連忙點頭,嘴里不停地說著謝謝。改簽后的車票握在手心,紙張邊緣還有些溫熱。她再次拉著行李箱檢票進入候車廳,這一次,她不敢有絲毫大意。候車廳的長椅上,幾個旅客橫躺著睡覺,腳邊散落著空礦泉水瓶。九月找了個角落坐下,每當眼皮開始打架,她就猛地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讓她瞬間清醒。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痕,提醒著她不能再錯過這趟車。
終于等到檢票廣播響起,九月裹緊外套,隨著人流走向三號檢票口。凌晨三點的寒氣像無形的手,順著褲腳往身體里鉆,她下意識抱緊雙臂,望著前面旅客模糊的背影。隊伍緩慢挪動,行李箱輪子在地面劃出細碎聲響,與廣播里機械的報站聲交織成夜的節奏。
刷過車票跨上列車時,九月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原本以為無座票要熬一整夜,此刻車廂里卻只有零星幾個人影。車頂的白熾燈嗡嗡作響,空座位上散落著揉皺的舊報紙,油墨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在空氣中漂浮。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反復確認車票信息,直到冰涼的金屬座椅觸到指尖,才敢相信這份意外的幸運。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靠窗的三人座,將箱子塞到座椅下方時,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磨損的椅面露出泛黃的海綿,像被時光啃噬過的記憶。九月長舒一口氣躺下來,頭頂的燈光在視野里搖晃成虛影。隨著一聲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由緩至急,窗外的河市夜景開始流動——霓虹燈變成斑斕的光帶,高架橋化作黑色剪影,最后只剩無盡的夜色與偶爾掠過的路燈。
困意潮水般涌來時,此刻手機安靜躺在口袋里,低電量提示早已消失在慌亂中。她嘴角泛起微笑,在半夢半醒間,仿佛看見青市大學校門的輪廓,聽見迎新隊伍歡快的鑼鼓,還有陸川帶著笑意的那句:"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月光不知何時爬上窗欞,溫柔地灑在她臉上。火車加速駛向黎明,載著這個疲憊卻幸運的女孩,駛向未知卻充滿希望的遠方。這一夜的波折,終將在晨光中化作新旅程的序章,而空蕩車廂里的月光,會成為她記憶里最溫暖的注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