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將天空染成深邃的紫藍色，教學樓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晚上六點五十分，九月踩著最后一縷霞光沖進教室，發梢還沾著傍晚的涼意。玻璃門上凝結的水霧在暖黃色燈光下氤氳成朦朧的光暈，她呵出的白氣在鏡片上迅速漫開，恍惚間竟與黑板上方跳動的電子鐘藍光融為一體。
講臺上，張明陽老師半跪在椅子上，正將四十八個音標卡片按發音部位排列成螺旋狀。彩線編織的音符圖案在卡片邊緣起伏，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串即將奏響的神秘密碼。臺燈暖黃的光暈里，他發梢的白發若隱若現——那是連續熬夜制作教具留下的痕跡。
他今天穿著印滿五線譜的牛仔外套，洗得發白的布料上，黑色音符仿佛在跳躍。袖口別著的/θ/符號胸針格外醒目，廢舊紐扣與彩線拼出的造型帶著手工的溫度，針腳間干涸的膠水痕跡還泛著微光。腳下那雙帆布鞋堪稱移動的調色盤，鞋頭斑駁的藍色顏料與膝蓋處蹭到的粉筆灰交織，記錄著昨夜在教具室忙碌的點點滴滴。當他轉身板書時，衣角掃過堆疊的彩色卡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驚起幾只停駐在音標卡片上的"毛線音符"，在燈光里劃出細碎的光影。
教室里早已熱鬧得像個小型工坊。曉雯踮著腳站在板凳上，熒光筆在黑板上劃出明亮的弧線——爆破音/p/、/b/被她畫成盤根錯節的樹根，深褐色的筆觸里還混著金色閃粉，仿佛能看見氣流在"根須"間炸開的模樣；摩擦音/θ/、/e/化作交錯的枝干，她特意用銀色熒光筆勾勒出氣流摩擦的軌跡，在臺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最頂端的半元音嫩葉上，亮晶晶的金粉隨著她的動作簌簌掉落，在講臺積成細小的光斑。"喂，幫我遞下綠色馬克筆！"她扭頭朝后排喊，馬尾辮掃過"樹葉"時，幾星金粉恰好落在張明陽老師的牛仔外套上。
前排的課桌拼成臨時講臺，化學系的老趙舉著寫滿化學式的便利貼，幾乎把臉貼到老師鼻尖："您看這個Δp=pgh，我覺得可以類比/θ/發音時舌尖與上齒的氣壓差..."他的指尖在紙上戳出小坑，方程式旁還畫著簡筆舌頭模型，紅色箭頭標出氣流方向。張明陽老師推了推下滑的眼鏡，紅筆在"舌尖振動頻率"旁畫了波浪線："這里要補充聲門阻抗變量。"臺燈的暖光透過筆尖，在紙面上投出顫動的光斑，與老趙眼鏡片反射的光交織成網。忽然間，他抓起老趙的便利貼沖向黑板："同學們看！這就是摩擦音的物理本質！"袖口的/θ/胸針在疾走中晃成模糊的彩點，驚得曉雯手里的金粉罐"啪"地掉在地上，粉塵揚起的瞬間，黑板上的音標家族樹仿佛真的在發光。
七點整，悠揚的八音盒版《卡農》準時響起，這是復習環節特有的開場曲。張明陽老師拿起彩虹色的音標魔杖——那是用吸管和亮片制作的教具，杖頭還綁著會飄動的彩帶，指向黑板："現在，我們要進行音標王國的大閱兵！從最基礎的爆破音方陣開始，全體都有——"他突然切換成軍隊指揮官的語氣，腰板挺得筆直，引得同學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當復習到/?/音時，老師突然擺出撒嬌的姿勢，聲音拖得長長的："還記得這個小怪獸怎么馴服嗎？"教室里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拖長音練習，夾雜著"好～難～學～嘛～"的搞怪模仿，曉雯甚至捏著嗓子模仿起小貓叫，尾音里的/?/音顫得像在蕩秋千。
復習環節堪稱一場國際音標嘉年華。老師踩著節拍器的節奏，用快板說唱音標分類口訣："雙唇爆破/p/和/b/，清濁區分要牢記；唇齒摩擦/f/、/v/，吹氣咬唇別忘記..."九月跟著節奏揮舞手臂，筆記本上的音標貼紙隨著動作沙沙作響，那些用熒光筆圈出的易錯點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曉雯發明的"音標飛花令"游戲將氣氛推向高潮，要求用含特定音標的單詞接龍。當有同學說出"strengths"這個包含/θ/、/?/、/θ/三個難點音的單詞時，全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張明陽老師甚至激動地跳上講臺，運動鞋在黑板前留下兩個白色的鞋印："這個單詞值三個學分！再加一個雞腿獎勵！"
九點的下課鈴剛響，教室瞬間切換成另一番熱鬧景象。在最角落的課桌旁，九月和曉雯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九月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錄音，湊近手機，喉嚨微微收緊："thkaboutit——"氣流從齒間輕盈穿過，三個單詞如珍珠般串連在一起緊接著，她們打開錄音一聽，"成功了！"
兩人同時跳起來擊掌，卻因動作太猛撞翻了桌上的水杯。透明的水流在鋪滿音標練習紙的桌面上肆意蔓延，紅筆標注的/θ/、/?/符號漸漸暈染開來，黑色墨跡在水痕中扭曲變形，竟意外勾勒出類似發音器官剖面的圖案。曉雯瞪大眼睛："快看！這水漬好像舌頭震動時的氣流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