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魯望又寫了什么文章了?”
高進達剛剛回到衙門坐下,便不免詢問起了左右官員。
站在他身旁,年齡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左補闕杜荀鶴聞言作揖:“今日所寫文章,乃……”
杜荀鶴將陸龜蒙今日的文章緩緩講解,今日所說,主要是唐主不重視百姓,繼而引出君輕民則民輕君,君視民為仇敵,則民視君為強寇。
杜荀鶴雖然年輕,但他出身寒微,幾次科舉不第,直到劉繼隆攻入長安,他才通過科考,成為了官員。
正因如此,他對于世家豪強如何盤剝百姓,以及官吏如何欺壓百姓十分清楚,并深惡痛絕。
陸龜蒙的那些《雜諷》,他常常研讀,深以為然。
借助陸龜蒙帶起的風氣,他也結合自己曾經的經歷,寫出了《旅泊遇郡中叛亂示同志》這等七言律詩,將官兵的遍搜珠寶,亂殺平民,甚至拆古寺,掘荒墳的行為都寫入其中。
得益于劉繼隆帶來了活字印刷和改良過后的造紙術,長安紙價和印刷成本直線下降,許多官員都開始出錢印刷自己曾經的詩集,放在衙門或家中,以此趁同僚翻看時,傳播自己的名氣。
對于這種風氣,高進達倒也沒有遏制,只是將此事記下,想著等待大旱結束,找個機會與殿下訴說此事。
“關東百姓著實困苦,只是天時不助我軍,不然我軍早早出兵,至少能庇護數十萬百姓。”
高進達感慨著,隨后便低頭處理起了政務。
在他處理政務的同時,一名官員卻派人走入了衙門,帶來了劉繼隆的手書。
“高相,此為殿下手書。”
杜荀鶴接過手書,發現有漢王府印記后,不假思索遞給了高進達。
高進達不敢怠慢,接過將其打開,這才發現其中內容是贖買富戶手中田舍,派兵護送想要離開的富戶離境之事。
這種事情,劉繼隆提出想法,具體細節就需要高進達帶人完善了。
他召集門下省官員,待各衙門齊聚一堂后,他這才將事情交代了出來。
“依殿下建議,富戶雖心不歸我,我亦不可強擄其家產。”
“是以,贖買為低買,而非強買。”
高進達話音落下,門下省內官員們便開始發表起了建議。
“話雖如此,這些富戶若是帶著錢糧東去,必然會助朝廷安穩,此非善事。”
羅隱比較反對低買富戶田舍,他更支持直接將富戶抄家,甚至連長安城內的那些世家豪強也不放過。
不過他也不敢說出來,所以只能委婉表示反對。
杜荀鶴沒有羅隱那么激進,針對這件事,他只是皺眉說道:“非下官刻薄,乃府庫不足,而關中商賈持田二三成,即便傾府庫之所有,也不一定能將田舍盡數買入。”
面對二人如此,聶夷中、李山甫兩名戶部官員對視,不知道該如何說,反倒是諷刺權貴的陸龜蒙主動開口道:
“下官以為,關東局面早已通過文章散播關中,但凡目光長遠之人,應該都能知曉殿下雄心,故此東去之人雖多,卻不足以讓衙門傷筋動骨,殿下也應該是這個意思。”
陸龜蒙的話,讓坐在主位的高進達、崔恕二人十分滿意,而陳瑛此刻也為陸龜蒙站臺道:
“世家豪強,但凡能成為家主的,無不目光長遠。”
“關東局面如此,敢于東去者必然不多,下官以為,只需要低價贖買東去之人的田舍,府庫便不會出現什么問題。”
陳瑛如今是門下省左散騎常侍,掌規諷過失,侍從顧問。
正因如此,他開口支持后,其它官員紛紛見風使舵的表示支持。
羅隱和杜荀鶴人微言輕,眼見輿論倒向陳瑛,干脆不再言語,也不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