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鞭笞檐鈴,湖面騰起千萬銀針。
盡管北方依舊籠罩在大旱中,可長江以南的雨水卻絲毫沒有減少。
岳陽樓內,高駢遠眺洞庭湖,耳邊是檐鈴被風雨吹打的鈴聲。
墨云在天際線翻涌,將遠處青山輪廓揉成模糊的影子。
水鳥飛到了岳陽樓的屋檐下,試圖躲避驟雨。
八百里洞庭浪沫拍擊著巴陵城,聲音傳入高駢耳邊,使得他內心不由的平靜下來。
“這黃巢也是窮途末路,只是他死了,劉繼隆就能更好騰下手來對付諸鎮了。”
王重任看著軍碟,同時目光看向背對他們的高駢,隨后又看了眼旁邊坐著的高欽,以及昔日投降他們,如今被高駢收入麾下的孫儒等人。
“劉繼隆東進是必然之勢,我軍只需要調集錢糧兵馬,準備為朝廷收復江南即可。”
高駢的聲音緩緩響起,繼而又詢問道:“去歲我軍歲入幾何”
聞言,位置上的鄺師虔恭敬說道:“去歲我軍歲入米麥三百七十二萬六千余石,雜項折色為五十七萬貫,另有絹帛二十六萬七千余匹,盡皆折色后,為二百四十六萬貫。”
盡管治下人口三百余萬,可高駢麾下歲入依舊不多,而這也是他所擔心的問題所在。
“吾鎮人口錢糧盡皆不多,唯有東進攻取江南,才能與劉繼隆形成南北對峙局面。”
“敕令,時刻關注中原局勢,只要劉繼隆開始討擊諸鎮,我軍立即對江西、福建出兵。”
高駢話音落下,王重任便主動作揖道:“高王,福建的李播和江西的杜審權,都不過是疏于兵備之人。”
“我軍若是要出兵,理應現在就先出兵,若是等江東的宋威、浙東的董昌開始南下,那局勢就不容易了。”
面對王重任的這番話,高駢沉著道:“無礙,不過都是土雞瓦犬罷了。”
“無需劉繼隆動兵,這群人便會先自相爭斗,自亂陣腳。”
高駢看不上這群人,在他看來,只有劉繼隆是他的對手。
這群人根本就不明白,他高駢所圖為何……
高駢深吸口氣,而彼時的江南局勢,也確實如他預料那般。
由于江東浙東盡皆富庶,占據江東的宋威和占據浙東的董昌,很快就從摩擦,演變為了直接沖突。
“直娘賊的,不過是狗腳起身的叛將,也敢來攻打某的湖州!”
淅瀝雨聲中,坐鎮蘇州吳縣的宋威沒想到,浙東的董昌竟然會趁大雨突襲湖州,五官氣得不由扭曲起來。
在他氣憤的同時,堂外開始響起無數腳步聲,隨后便見十數名官員快步走入堂內,朝他盡皆行禮。
“節帥!”
“都坐吧。”宋威勉強收斂的脾氣,望著眾人坐下后,這才沉聲開口道:
“董昌這廝,昨日突然進犯湖州,奪取了武康、德清二縣。”
“如今湖州刺史李師悅堅守諸縣不出,雖有大雨,但我軍只能等冒雨行軍,等待雨停后奪回二縣。”
“某問汝等,有誰敢領兵東進”
宋威話音落下,身為宋威麾下頭號大將的張自勉便主動作揖:“節帥,某愿領兵五千南下,收復二縣。”
宋威聞言滿意頷首,但保守起見,他還是安撫道:“張郎素有才干,但董昌此人,此次派出的是其麾下大將錢镠,汝不可輕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