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買香燭紙錢這些,到那邊廟里去買,僧人們雖說價錢要得高些,但總歸能有個好臉色,自備這些玩意,說不定進門之后,就要看著這些家伙的一張臭臉,什么往生極樂,沒香火錢,這些僧人只怕都不愿意給你念段經。”
兩人走出城門,往北邊而去,并不遙遠,也就十幾里的路程而已。
不過兩人也不著急,緩步前行,一路閑聊就是了。
期間周遲問了不少關于武夫的事情,關堤也不藏著掖著,有問必答,說是武道一途并非那位赤洲武夫開創,開創者只是天資尋常,并未修行到什么高深境界,就舉步維艱,郁郁而終,只是一撥一撥后來人,不斷將這條路擴寬,然后等到了后面,才有了那位赤洲武夫成就青天之位,這一下子,世上諸多武夫,就把這家伙當成老祖宗看待了。
提及那位青天,關堤言語里沒有太多敬意。
周遲忽然問道:“如今武道一途,是術法和身軀兼顧,若是有朝一日,武道變成了只修身軀,不通術法,怎么說?”
關堤想了想,笑了起來,“那肯定得被人看不起了,這是人之常情,如今你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仰頭而觀,不見得對你真是敬重,但至少不敢表露心思,但真等你跌落谷底,那就是平日里有仇無仇的人,都要來踩上一腳了,更何況,這些年不少武夫眼高于頂,行事張揚,不知道早就讓多少修士對于武夫生出了恨意,只是現在我們這幫人,說得上如日中天而已,要是真有一天跌落塵埃,什么光景,我用屁股都想得出來。”
關堤看了周遲一眼,多說了一句,“就那你們這些劍修來說,幾百年前,那位青白觀主意氣風發,風頭蓋過所有青天的時候,你們這些劍修,不一樣用鼻子看人嗎?現在如何?青白觀主三百年不見蹤跡,你們這些劍修,嗯……比落水狗要好點。”
周遲倒也不在意關堤這么說話,只是想了想,才說道:“世間事大都如此,盛極必衰,衰敗之后,又似乎會煥發新生。就算武道一途,此后無法再修術法,我也相信肯定會有個后來人,走出一條新路來。”
關堤覺得這說法有些意思,點了點頭,“這樣一來,那個能走出新路的家伙,注定留名青史了。”
兩人一路閑聊,已經到了那座坐落于半山腰的小廟前。
小廟不大,在半山腰,環境也算是清幽,香客不多,門口種著幾棵桂樹,有個小和尚,正在清掃落葉。
門口的橫匾上,有著中正的三個字。
寒山寺。
想來這座矮山,就叫做寒山了。
周遲跟關堤來到門口,立馬便有個清瘦僧人迎了出來,說是監寺,一臉笑意。
關堤說明來意,監寺僧人笑著點頭,領著兩人進廟,只是走了幾步,關堤就主動開口,“這來的著急,忘了買香燭紙錢一類,想來貴寺是有的吧?”
監寺點點頭,“東西都有,和京師那邊的市價相當,就是兩位若是想要請香的話,本寺有好幾種香燭,只是此事只在心誠,不必過多破費,買些最便宜的,也就是了。”
聽著這話,周遲忍不住多看了這位監寺一眼,一位監寺能這么說,這座寒山廟,應該差不了多少了。
關堤看了周遲一眼,笑道:“那就再請兩炷香,要最便宜的。”
監寺笑著點頭,讓小和尚去拿了紙錢香燭過來,領著兩人來到大雄寶殿,其實說是大殿,實際上也不算大,這里只有兩尊佛像,一高一低,高的那尊,據說是佛門開創的佛祖,只是早就圓寂無數年,此后的僧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另外一尊,就是那位菩葉山的景空圣人,如今的僧人,都視他為佛。
大殿一側,有個僧人正在幫人解簽,只是排隊的香客也只有兩三人。
周遲問了一句,監寺說求簽要二十文錢,但實際上解簽,也不太準,大概還是開解心事一類而已,無法指點迷津。
周遲忍不住說道:“大師真是實誠。”
監寺笑道:“肉體凡胎,人生不過百年,尚且看不透七情六欲,又怎么敢說為他人指明道路?”
對此,周遲的觀感對這座小廟又好了一些。
上香的時候,周遲只給那位佛祖點了一炷香,對于那位佛門圣人,他并未上香禮敬。
關堤也是如此,在他看來,那位景空圣人,無非就是境界高一些而已,他連那位青天武夫都沒有那么敬重,就何況是那位景空圣人了。
等到上過了香,天色還早,監寺就說若是閑來無事,可以在寺中閑逛,等到黃昏時刻,吃過齋飯再走,天黑之前,能趕得回京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