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來得突兀而沉重。
穆亦情梳理發絲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黑暗中,她溫婉平靜的面容上,有思索之意。
她張了張嘴,最終輕輕喃喃道:“人死魂滅,天地茫茫,哪有什么輪回轉世...”
然而,就在這剎那!
她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幅畫面——那翻涌著死寂灰霧的空間,那具龐大冰冷的暗金棺槨,以及那個將自己從永恒的沉眠與虛無中硬生生拉回來的、身披灰袍的身影!
帝巫的存在,她自己此刻的存在…不就是對“人死魂滅”最直接、最顛覆性的否定嗎?
后面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穆亦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窒,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急速閃爍了幾下。
她強行壓下了幾乎脫口而出的否定,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帶著無盡茫然和不確定的語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改了口:
“...我...也不知道。”
黑暗中,錦璃的身體似乎又往師父懷里縮緊了一點。
她沉默了,那短暫的沉默里,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或許是失望,或許是釋然,或許是更深的迷茫。
最終,她只是用鼻音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回應:“嗯......”
這一聲輕應之后,錦璃再也沒有說話。
她緊繃的身體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那帶著淚痕的臉頰緊貼著師父的衣襟,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細小淚珠,在朦朧的月光下微微顫動。
她睡著了,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無比安心。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于駛回了風平浪靜的港灣,卸下了所有的疲憊與防備。
在這失而復得的、最信賴的懷抱里,她放下了所有的堅強與清冷,回歸了最本真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日,錦璃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她放下了圣女的威儀,拋開了所有的紛擾與心事,只是單純地、全然地依偎在師父穆亦情身邊。
她們像一對最尋常的母女,在清幽的草廬旁,伴著潺潺溪流與如火焰般燃燒的桑林,消磨著寧靜的時光。
清晨,錦璃會興致勃勃地幫著師父準備簡單的餐食,穆亦情則在一旁含笑幫廚,目光溫柔。
午后,陽光透過稀疏的葉隙灑落,她們或在溪邊鋪開素絹,穆亦情執筆勾勒山石草木的靈韻,錦璃則托著腮,專注地看著師父筆下流淌的風景。
或在院中空地,錦璃執起一截枯枝,演練著幼時師父傳授的劍法,身姿雖不復少女時的青澀,卻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輕盈,穆亦情靜靜看著,眼中欣慰與追憶交織。
葉長青則化作一株小小的青草,安靜地藏在錦璃發間或衣襟上,將這難得一見的溫馨畫面盡收眼底。
他新奇地看著錦璃臉上綻放的、幾乎未曾間斷的燦爛笑容,那笑容純凈、放松,帶著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后的天真。
然而,再溫馨的時光也終有暫別之時。
三日后的清晨,錦璃眼中滿是不舍,她拉著師父的手,輕聲叮囑了許多瑣碎的事情,并留下了自己的儲物戒。
儲物戒中有各種寶物,若有需要還可隨時傳訊。
穆亦情只是含笑聽著,一一應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阿璃。我就在這里,哪也不去。得空了,隨時回來便是。”
她的聲音溫和而安定,撫平了錦璃心中的離愁。
錦璃重重點頭,眼中水光一閃而逝,隨即化為堅定:“嗯!師父,阿璃一定常回來看您。”
“要不我讓時淼淼也...”她本想提議將時淼淼也帶來見見師父,話到嘴邊,卻又自己咽了回去。
她想起師父如今的身份敏感,需要絕對的清凈與隱匿。
時淼淼常在她師父附近走動,萬一身上沾染了自己師父的氣息被察覺到
穆亦情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在錦璃開口前便已輕輕搖頭,眼中帶著了然:“我只要見見阿璃便好,足夠了。”說著,她突然牽住錦璃的手道:“記住,有什么事,一定要當面說清楚。”
告別了師父,錦璃并未步入火桑城,而是直接化虹,來到了圣地傳送陣廣場。
巨大的陣臺符文流轉,散發著空間波動特有的嗡鳴。
圣地弟子們往來穿梭,見到錦璃圣主,紛紛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葉長青趴在錦璃柔順的青絲間,舒展著翠綠的草葉,感受著傳送陣廣場上喧囂而有序的人氣,忍不住感嘆道:“阿璃姐姐,真沒想到,這火桑城竟然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的故鄉啊!怪不得咱們跟這兒這么有緣,前前后后都來了好多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