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姜九九。”葉芷羅的臉上也露出一抹意外,“此女當初入小玄界只為煉心,屢屢受挫,如今氣息韜晦,恐怕從小玄界獲得了不少機緣。”
“走吧,我們回去。”
顧余生并不接葉芷羅的話,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天地大墓與姜九九發生的糾葛,彼時的她,是多么的狼狽,若不是自已一時出手,她恐怕已經死了。
可現在看她的神色,仿佛已經完全從曾經的狼狽里走了出來,氣息之盛,遠超田家那位嬌女。
葉芷羅用調侃的語氣道:“師侄,是看見對方如此大的排場,心里有落差嗎?其實,以你的身份……”
“沒有。”顧余生搖頭,“我志在人間,卻非凌駕于眾生之上。”
“那可少了很多樂趣。”葉芷羅嘆息一聲,“其實修行者追名逐利也并沒有什么錯,所謂的道心,在于隨心所欲……”
“不瞞師叔,我現在心里所想,是如何弄死田在野。”
顧余生不回頭,卻感受到田在野隱匿在人海以神識探查,而此人的氣息,也越發深邃,讓他有一種緊迫之感。
“這可不好辦,尤其是在這謫仙城……”葉芷羅帶顧余生走向城南的一處偏僻之地,推開一間不起眼的舊院,“師侄,接下來的幾天,你就住在這里,低調一些,我還有一些事要去辦。”
葉芷羅身影消失不見。
顧余生入舊院,打量小院的環境,雖然并不奢華,卻格外雅致,關上門,不聞院外喧囂聲,的確是鬧市養心隱居之地。
入屋后,顧余生立即揮手打出道宗的天象子午陣,以陣化作結界,隔絕外界,剛做完這一切,他的身體內,龐大的劍氣化作芒光錚錚作響,丹劫之云化作劍劫之雷嗤嗤嗤作響,他的衣袍被幾道劍氣穿透,略有狼狽,但他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我可被你坑的不輕,有東西都差點被毀了。”
“哼,是你學藝不精!”
絢爛的劍芒內,劍靈葬花化作紅衣女子貼在軒窗邊,高冷地看著窗外。
“我是說這個。”顧余生取出一串折斷了兩顆的糖葫蘆串,順手揚起來,窗外的光落在糖葫蘆串上,泛著晶瑩的光澤,“吃嗎?”
臨窗的那一道紅影未動,但她知道,少年好像在清晨的時候特意買了一串。
“那老頭可能不賣糖葫蘆了。”顧余生一本正經,“剛才經過那棵樹的時候,沒有看見他。”
葬花還是不說話。
顧余生把糖葫蘆豎在干凈的桌子上,退到墻邊躍上木臺,盤腿而坐,雙手抱在丹田,進入冥想狀態,剛才他在萬丹樓煉丹,雖學的一些丹書,但真正讓他有所悟的,是幫梁飛鶴煉丹,尤其是那納丹入葫的方法,讓他想到了道宗最古老的葫蘆養劍。
如今本命劍已煉化成劍丸,腰間的靈葫蘆更是擱置多年,僅僅以乾坤洞天存在,著實有些暴殄天物。
午后的陽光傾瀉在少年英俊的面龐上,平和勻稱的呼吸有節蘊地與自然契合,房間的溫暖恰如其分,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桌上杯盞里的水氤氳氣澤之光落在墻上,光影的晃動好似無形的時間變得具象化。
糖葫蘆上流瑩的光金燦燦的。
最平凡尋常的東西,有時候卻能映襯出一個人的良好品質。
一襲紅衣的葬花落在桌邊,她伸出皙白的手,輕輕握住糖葫蘆,以靈身握物,握感與鮮血之軀不同,照在墻上的光影,逐漸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將一顆糖葫蘆送到嘴里,原本飴糖的甜不過是喚醒上一世深藏記憶里的美好,但這一刻,她真正品到了糖葫蘆的滋味。
魂煉之術之所以是禁忌,是因為它能夠將靈魂之物拉回到現實,而血肉之軀的重鑄,只需要借助生靈的載體即可。
前一世無比高傲的她,當然看不上尋常生靈的鮮血,那是對她尊嚴的玷污和褻瀆。
可今日煉丹,當劍化泥丸入少年神宮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她從沉睡的劍靈軀體真正醒來,而靈體之軀的重鑄,正是少年的熱血和心思無暇,對她無任何雜念,不掌控她,也需要臣服。
葬花凝目看向入定的少年,紅色芒光偽裝的衣裳迷霧漸漸淡去,絕世的容顏在光影照耀下如無瑕的璞玉,她的劍眉微蹙,心里有太多疑惑和茫然。
少年修為雖弱,可他已經在劍道這一條路上走了很遠很遠。
難道他不明白,一個劍修真正所倚仗的就是劍本身,可他為何不讓劍靈屈從于自已的意志?
葬花看著墻上的人影,又嘗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蘆。
或許。
在少年心里。
她被當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