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王川君發來的照片里,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臉頰凹陷下去,眼窩顯得更深,以前那種略帶滑稽的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甚至有點陰郁的感覺。
一天深夜,周軒剛看完第二天要拍的劇本,王川君的電話打了過來。
周軒接起電話,那邊先是一陣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川君?”周軒問。
“軒哥……”王川君的聲音很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我今天……去醫院的血液科轉了轉。”
周軒沒打斷他。
“我看到一個老太太,抱著她老頭,那老頭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頭發都掉光了,在那哭,說藥太貴了,不治了……”
“他老婆就抱著他,也哭,說賣房子也得治……”王川君的聲音哽咽了,“軒哥,我心里……堵得慌。”
周軒拿著手機,走到窗邊。酒店樓下,街道上車流稀疏,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我以前覺得,演戲就是演戲。”王川君繼續說,“但現在……我覺得呂受益他就在我身邊站著。我好像能摸到他硌手的骨頭,能聽到他喘氣的聲音……這感覺,太難受了。”
“難受就對了。”周軒開口,聲音平靜,“記住這個感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擤鼻涕的聲音。
“嗯。”王川君應了一聲,語氣穩定了一些,“軒哥,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早點休息。”周軒說。
掛了電話,周軒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這個陌生城市的夜晚,而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另一個故事里,那個關于藥價、生命和掙扎的故事。
幾天后,《流浪地球》片場拍攝一場重要的群戲。
地下城發生地震,民眾慌亂逃生。這場戲動用了很多群眾演員,場面調度復雜。
小演員們也在其中,他們需要表現出在災難中的驚慌和互助。
拍攝進行得并不順利,不是有群眾演員跑錯位,就是有設備出現問題。反復拍了幾條都沒過,氣氛有些焦躁。
中途休息的時候,演韓朵朵的趙今麥因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工作人員趕緊過去給她處理傷口。
小姑娘疼得眼圈發紅,但咬著牙沒哭出來。
屈楚蕭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低聲說了句什么。
趙今麥搖了搖頭,用紙巾按著膝蓋。
周軒站在一旁喝水,看著他們。執行導演正在大聲地重新安排走位,現場有些混亂。
休息結束,拍攝繼續。這一次,混亂的場面終于達到了導演的要求。
當郭凡喊“卡”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收工后,周軒看到屈楚蕭和趙今麥還在場邊,和幾個年輕演員一起,復盤剛才的走位。趙今麥的膝蓋上貼著醒目的創可貼。
“剛才那里,我應該拉你一把的。”屈楚蕭對趙今麥說。
“不用,劇本里就是我自己爬起來的。”趙今麥很堅持。
周軒從他們身邊走過,屈楚蕭看到他,停下討論,叫了一聲“周老師”。
周軒腳步沒停,只是說了一句:“演戲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幾個年輕演員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周軒已經走遠了。他知道,有些路,終究要他們自己走。
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在旁邊看一眼,僅此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