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軍戰力竟強悍如斯?”密切關注這場大戰的拓跋嗣難以置信。
還準備讓姚秦頂上一年半載,耗干晉室的士氣與錢糧,沒想到兩邊一接觸,秦軍兵敗如山倒。
長孫肥道:“北府軍非力勝,而是智勝,毛德祖繞開潼關與蒲阪,艨艟溯渭,孤軍深入,置之死地而后生,此等用兵之法,頗有孫吳之遺風。”
拓跋嗣嘆息道:“何以這一二十年來,吳人英才層出不窮?前有謝玄、劉牢之,后有劉裕劉道規,其麾下一名不見經傳之人,亦有此等兵略。”
伐秦之戰,給魏國最大的震撼便是隨便一支偏師,都能大殺四方。
隨便一員將領,都悍不畏死,智計過人。
不過這個問題,長孫肥很難回答。
崔浩拱手道:“時過于期,否終則泰,此所謂否極泰來之象也,自司馬氏代曹以來,經八王之亂,晉人氣運跌落谷底,淝水之戰,北府異軍突起,王氣南聚,虎踞龍盤,應在劉裕劉道規二人身上,今晉軍氣勢如虹,兵鋒正銳,觸之則死,還請陛下暫避其鋒,吳人善內斗,此番北伐之后,劉氏必定篡晉,國中必然大亂,自損元氣,而后陛下可縱鐵騎西進,先取關中,后定中原,則天命終將歸于魏也!”
王建道:“北府軍屯于滑臺,有侵我之意,難道就這么讓出河北嗎?”
崔浩道:“讓出又何妨?河北形如釜底,四方高塞皆在我手,晉軍占之,兵少不足守,兵多糧草轉運艱難,我軍隨時可東出太行,四面襲擾,待其疲弱,一股而殲之!”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計策。
相當于將河北讓出去,吸引晉軍北山。
這么大一個河北,晉軍肯定要留下精銳防守,但河北距離江左太遠,糧草轉運艱難,魏軍騎兵襲擾,用不了多長時間,晉軍就會衰弱下去。
歸根結底,魏國的核心區域在并州和陰山南北。
而并州對冀州幽州居高臨下,具有非常大的戰略優勢,而且太行山的所有關隘都掌握在魏軍手上,魏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這種計策,注定拓跋嗣無法采納。
“我看你分明就是晉室派來的細作!先帝打下的疆域,豈能拱手讓人,呸!”王建一口唾沫吐在崔浩臉上。
“對,你這廝口口聲聲為了魏國,依我看你心懷晉室,狗改不了吃糞!”娥清指著崔浩鼻子罵了起來。
其他勛貴也跟著痛罵起來。
南國有北傖南貉之爭,北國亦有胡晉之爭,自從石勒石虎弄出一個“國人”制后,胡人可以隨意侮辱晉人妻女。
石勒還在位時,石虎就敢大搖大擺闖進當時宰相程遐的府上,當著程遐的面,將其妻子、小妾,女兒輪流凌辱……
胡人劫掠晉人財物,欺凌晉人妻女,石勒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幾十年下來,導致晉人在胡人面前連狗都不如。
魏國雖沒到羯趙這種地步,但也一直暗中防備著晉人,崔宏崔浩父子位列宰輔,深得拓跋珪拓跋嗣的器重,卻并未得到胡人的尊重,手上也沒什么兵權。
“夠了。”好在拓跋嗣及時出言,制止了豪酋勛舊們對崔浩的詰難。
但大帳中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王建、娥清一言不發,長孫肥沉默不語,崔浩也主動退到人后。
拓跋嗣頭疼不已,不用這些北方士族,魏國不會有今日,用了這些晉人,便是加劇了內部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