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現在北伐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是為門戶計,還是為天下計,就在劉道規一念之間。
“此戰事關華夏氣運,不必多言,天命只在刀矟之間,我豈能退居幕后?”劉道規掃視眾人。
從來都是馬上得天下,沒聽過陰謀詭計能取天下的。
司馬家得了天下,是建立在司馬懿南征北戰所向披靡的基礎之上。
尤其是這個時代,刀柄即權柄,想走上權力的頂峰,必須是最能打的那一個!
“大將軍英明!”
將領們神色一喜。
劉道規選擇這條路,也意味著選擇了他們……
黃河之北,枋頭。
晴空萬里,風卻很大,吹的牙旗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鮮紅“劉”字,仿佛活過來一般,不停的搖動。
牙旗之下的木臺上,劉裕斜躺在一方軟榻上,平靜的望著北面洶涌而來的黑色潮水,身邊的劉涓子滿臉憂愁,不離不棄。
三千晉軍擺成了一個卻月之形,兩頭抱河,以河岸為月弦,以一百零八輛弩車為月弓。
每輛弩車上置七名手持步槊的甲士,共計七百五十六人,弩車左右各設二十名盾手。
陣中,兩千甲士手持強弓硬弩。
陣列之后的河道上,停泊著三艘樓船和百余艘漕船,漕船上的青壯,不斷將箭矢、長矟、刀盾、干糧、水囊等軍需運到卻月陣中。
這時大地已經開始震動起來。
北面黑色潮水的速度加快,無數馬蹄踐踏在地面上,秋日之下,最前面的千余騎人馬俱披鐵甲,隱隱散發著寒光。
人過一萬,無邊無沿。
而現在來的是足足三萬騎兵,最差的騎兵身上也披著皮甲。
秋高馬肥的季節,胡人的騎兵越發聲勢駭人,宛若垂天之翼,無邊無際。
北府軍在關中打出了聲勢,處于最強勢的階段,但魏國騎兵也不弱,在北岸休養了數月,同樣兵強馬壯。
地動山搖之間,劉裕不慌不忙道:“來者何人呀?”
丁旿道:“北魏南平郡公長孫嵩。”
“我怎么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比孫恩、皇甫敷、桓玄如何?”劉裕不屑一顧。
周圍親衛轟然大笑,士卒們臉上的緊張頓時消散。
孟龍符道:“豈能與宋公相提并論?”
劉裕笑道:“此戰定要斬下此人首級!”
“領命!”
說話之間,魏軍已經沖入百步之內。
咚——
一聲沉悶的戰鼓聲響起,緊接著千弩齊發,射向魏軍騎兵之中,立即傳來一陣陣的戰馬哀鳴聲。
沖在最前的幾十騎當即倒下。
不過枋頭北岸地域寬廣,魏軍極為分散,每一騎間隔七八步,北府軍的箭矢殺傷有限。
但,箭矢一直連續不斷,密集的射向魏軍騎兵。
沖到八十步內,弩車開始發威,一支支長槊般的重箭尖嘯著鉆入敵軍之中,掀起陣陣血浪。
凡是被這種重箭射中,會被連人帶馬釘在地上,死狀極為慘烈。
不過即便如此,魏軍騎兵如波浪一般層層疊疊的洶涌而來,誓要將這支北府軍碎尸萬段。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要撞上弩車時,“唰”的一聲,千余支步槊刺出,密集如牙,寒光森然。
沖上來的騎兵一頭撞了上去,人和馬一同掛在步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