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被踩踏殆盡,露出一體。
這片本應在春日煥發生機、滋養牧草的土地,此刻布滿了深深的車轍印、馬蹄坑、挖掘壕溝和架設火炮留下的丑陋傷疤。
肥沃的土壤結構被徹底破壞,來年春天,這里恐怕只會長出荒草或寸草不生。
更遠處,視線所及的農田也未能幸免。
為了獲取燃料、建材和開闊射界,聯軍和王室軍的士兵們如同蝗蟲過境。
田埂被鏟平,用來加固營壘,田邊精心栽種的防風林和果樹被成片砍伐,粗壯的樹干變成了拒馬和營柵,細枝則成了篝火的燃料。
雪地上殘留著大片光禿禿的樹樁,如同大地被剜去的眼睛。
原本覆蓋著越冬作物,如冬小麥或蘿卜的田壟,被挖得坑坑洼洼,作物或被踐踏至死,或被饑餓的士兵和牲畜啃食殆盡。
白雪覆蓋下的,不再是孕育希望的田野,而是被戰爭機器無情犁過、掠奪一空的瘡痍。
查爾斯沉默地放下望遠鏡,他那被黑色劉海遮掩的雙眼透露出讓人望而生畏的憤怒。
騎著一匹黑馬,稍微落后邊上白馬半米的諾頓.佩里爾,米尼西亞第五軍團的統帥,側頭看著王子的側臉,看著他的憤怒。
“殿下……我們的計劃就快要成功了。”
“……但是,我不太想要這樣的成功。”
查爾斯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低沉而飽含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被劉海陰影遮掩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痛苦”的漣漪,但深處依舊是冰冷的銳利。
“這一切,本不應該開始的……父親突然的駕崩,讓一切都……失控了。”
諾頓中將保持著沉默,他能感受到王子話語中那份“沉重”的“責任感”。
“是啊,諾頓。”
查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感同身受的悲憫,仿佛能體會遠處每一個士兵的掙扎和痛苦。
“看著這些,我心中只有無盡的痛惜,大哥和二姐……本是血脈相連的至親,卻要在這片父親深愛的土地上兵戎相見,讓翡翠湖的清澈蒙塵,讓冬小麥的嫩芽被鐵蹄踏碎……
這是我們斯圖亞特家族最大的悲劇,是王國最深的傷口。”
他微微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力感。
“我多想……多想這一切不曾發生。”
他的目光“憂傷”地掠過東岸那深藍色的王旗。
“威廉大哥……他其實,本性不壞。”
查爾斯的語氣帶著一種惋惜的坦誠。
“他只是……太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了,宮廷的繁華、狩獵的刺激、美酒的醇香,這些凡俗的享樂,更容易抓住他的心。
治理國家的重擔,體察民情的艱辛……這些需要靜心沉思、需要克己奉公的責任,對他而言,或許是太過沉重和枯燥了。
我常常擔心,若真由他執掌權柄,他身邊那些只懂得阿諛奉承的宮廷蛀蟲,會將他引入歧途,最終掏空國庫,辜負了父親留下的基業和萬民的期待。”
他再次嘆息,“我……實在不愿看到那樣。”